第190章:無處可走

  醒來時,索尼婭發現自己躺在兩把椅子上,前一夜的事情她已經不太記得,現在的她只是在慶幸自己能夠睡了這麼長時間。儘管在這個屋子裡沒有陽光,但某一種感覺告訴她現在已經天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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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掀開一條覆蓋自己的毛毯,兩把椅子很硬——對於睡覺來說。索尼婭現在仍舊覺得她的身體仿佛被拉扯成兩半,與其這樣,還不如直接睡在地上呢。她試圖坐起身,卻險些在兩把椅子當中跌落下去。

  可惡的貝拉德,這一定是他幹的!她在心裡咒罵道,可不久,她又漸漸將煩躁的內心放平了下來。

  房間裡漆黑一片,說明門在關著。她在摸到毛毯的同時,也摸到了自己所穿的衣服還完完整整地覆蓋在自己的身上,只是令她奇怪的是,這條毛毯是從哪來的?這件屋子裡沒有床,毯子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貝拉德?」她呼喊了一聲,黑暗中的她藉助不了任何東西,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這個房間中的哪一處。

  一股慌張的情緒讓她瘋狂地從椅子上翻身下來,即便摔著也無所謂。

  「不會吧?」她在心裡懷疑,貝拉德走了,把她留在這裡?不,鎖在這裡?

  接觸到地面的索尼婭用雙手開始摸索,花了好一會兒功夫她才摸到了桌腳,她並無意要站起來,她只是要儘快找到門口以便確定自己的處境。她用雙手丈量了長方形桌子的四條腿,從自己的記憶中鎖定門的位置處於兩條距離稍遠的桌腿的哪一側。她很慶幸自己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意識的清醒,而十分幸運的是,在她第一次尋找的尾聲,她便鎖定了門的位置。

  她接著門縫繼續向上摸索,心想依據自己對這個房間的了解,其實找到這個屋門並不算什麼稀奇的事。不知怎麼的,現在的索尼婭總愛在心裡產生一些鬥爭。短短都這麼一會兒功夫,她就把自己嚇得夠嗆。

  她將手指儘量伸進門縫裡,只是並沒有效果。雖然這間屋門已經在這裡立了很久的歷史,但木頭好像一點腐壞的意思都沒有。若有大門縫的話,燈光也許早就滲透進來了。索尼婭再次責怪了一下自己,但她依舊試圖用指甲去摳門,一次,兩次,三次,她的手指摳的很痛,可是門還是沒見移動分毫。

  悲哀的她痛苦地跪在地上,在手掃過門面的一剎那,她好像碰到了什麼……

  門把手?索尼婭難以置信地重新摸索了那一塊地方。沒錯!就是門把手!突然間,索尼婭欲哭無淚了——

  這一次,門被輕易地拉開了,完全不像她想像的那樣,她被轉過來囚禁在這裡,藉助走廊的燈光往回看,索尼婭沒有看見任何貝拉德的蹤影。看來他真是出去了,索尼婭帶著憂慮的眼神迴轉過身,不知該作何想法。帶著昏迷無措的神經,索尼婭摸著牆壁像一邊走去,在踩到一件軟軟的東西之後,她突然尖叫了一聲,然後還被嚇得跳了起來。

  坐在地上的貝拉德睜開朦朧的眼睛,抬頭看了看他,似乎絲毫不顧忌疼痛似的,什麼都沒說,緊接著又閉上了眼睛。

  「你——你怎麼會睡在這裡?」

  「那我該睡在哪裡?」

  是啊,他該睡在哪裡?關他的房間被索尼婭占了,索尼婭很高興貝拉德能夠在她還沒有警告他的時候便做了正確的選擇,但是想想,即便他請示,索尼婭也未必會讓他跟自己在同一個屋子裡睡覺。

  可是,昨晚的她卻並沒有抱著這樣的想法。睡眠的確沖淡了她昨日潰敗的情緒,她對女王所說的那些話幾乎也記不清了,只知道女王這些年都是在利用她,她是她送給貝拉德的一個贈品,僅此而已,只是這些曾經被認為如天地崩塌般的欺騙現在已經沒有那麼大的效力了,在現在的索尼婭看來,就好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

  「我也不知道。」索尼婭說,「既然我睡著了,你就應該叫醒我,然後我也好回到自己的房間去睡。」

  「你還在吃的時候我就已經睡著了,所以你睡著了我又不知道。」貝拉德睜開眼睛奇怪地看著她,「後來我醒過來,才發現你趴在桌子上。我叫了你,可是你沒有醒,我只好讓你在這裡睡了。」

  索尼婭詫異著,為什麼她對此一點都不記得了呢?他說的應該沒錯吧?看他堅定的眼神好像真是這樣。

  「然後你就把我放在兩把椅子上?」

  貝拉德帶著疲憊的神情,閉閉眼表示答覆。

  「那,那條毯子也是你弄來的?」

  「恩,是我。」貝拉德說。

  「是從哪弄的?」索尼婭睜大眼睛瞪著他,「偷來的?」

  「如果你這樣定義的話——是我變的。」貝拉德說,絲毫愧疚的感覺都沒有。

  「變的?」索尼婭感到難以置信,「怎麼變的?」

  他仍舊坐在地上,情緒到現在卻變化了很多,似乎,他已經對索尼婭的追問感到不耐煩了。不過,他看了她兩眼之後,還是耐心地回答說,「就是在心裡呼喚:『我需要一條毛毯,請給我一條毛毯。』然後它就來了。」

  「這麼神奇?」索尼婭更正了一下,「這麼簡單?那你現在再給我變一個試試?」

  索尼婭帶著一種譏諷的語氣說,她猛然發現,要欺負這個男孩還真容易。這是不是女王欺負她時候的感覺?為什麼這種感覺如此美妙?

  「魔法的使用,必須在你真正需要它的時候。我做這些的時候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在這種想法真的管用,但我敢肯定你現在讓我變肯定是變不來的,要是你讓我把毛毯變沒可能差不多。」

  索尼婭跨著大步跑回屋子裡面,將毛毯拿到貝拉德面前,「來,把它變沒吧,我現在用不上了。」

  貝拉德向她伸過手,並將其接了過去。不會吧?他真的打算把它變沒?索尼婭仍舊對這個人感到難以置信,也許,他真的有這個本事也說不定。

  可是,貝拉德閉上眼睛,一邊深呼吸,一邊摩挲著毛毯的表面,卻始終沒有成功。

  這下,索尼婭終於忍不住地笑出了聲。貝拉德只簡單地表示出一點微笑的模樣,然後垂下頭,「如我所說,我不能做任何無意義的表演,所有魔法的使用都必須是有需要的。」

  索尼婭點點頭,心裡卻在想她從未見過這麼會吹牛、同時還將這種牛吹得這麼認真的人。也許,他說的這些話只是單純為了討她的喜歡吧?索尼婭覺得,這個人雖然虎頭虎腦,卻並不令人討厭,不過這不代表索尼婭就這樣接受了她,尤其是在女王的安排之下。

  她甚至已經做出了準備,以便拒絕他的示愛。可在這時,她又忽然想起女王曾經說過:你是否愛他無所謂,但是你要讓他愛上你。看起來,索尼婭對貝拉德的各種聯繫只能讓她正中女王下懷,她不希望對方愛上她,可是她又如何控制別人的想法呢?

  讓自己變醜?這絕對不可以,索尼婭不能犧牲自己的形象來完成這些,她倒知道一些既可以讓女王不會責怪她,又會讓貝拉德覺得索然無味的策略。她相信憑藉自己對貝拉德的冷漠——一如既往的冷漠,一定可以將他拒之門外,然後讓他更早地意識到他們之間是完全不可能的。

  可是,索尼婭還是擔心瑞卡麗娜女王會參與這件事,如果她真的與她對抗會怎麼樣?她還是想不到女王懲罰她的方式。

  索尼婭收回思想,她看到貝拉德仿佛被一陣陰雲困擾,目光眨眼間變得冷酷起來,他靠著牆——這次是墊著毛毯——又睡了。

  「喂!」索尼婭激動地推了他的肩膀一下,貝拉德被迫睜開眼睛,而索尼婭對自己所要說的話猶豫了,「我走,你若想睡的話進去睡吧。」

  貝拉德從地上掙扎了一下,然後背著毛毯走進了房間中。這一次,索尼婭又為不知道的事情氣惱起來,明明對方按照她的意思做了,她依舊不知道這種情緒從何而來。

  她順著走廊向外面走,這裡感覺依舊有些淒冷,同時冷的有些異常。走到宮殿門口,她才發現原來外面還黑著。基本黑著,儘管天邊已經被塗了一抹白線,大半個天空卻還是在掛著星星,前面的花園樹影環繞,讓索尼婭辨認不清。奇妙的蟲鳴從前面的草地中傳出,似乎是一千隻蟲子的聲音,也有幾隻鳥將清脆的叫響纏在了進去,帶著絲絲冷氣,直直地向索尼婭襲來。

  還去睡嗎?索尼婭問自己,但她不知怎的竟失去了回去睡覺的興趣。

  就快天亮了。她之前並沒有注意過這樣的場景,這種時刻,總是向人傳遞著又期待又害怕的情緒,讓人辨析不清。可是,若她去認真看這個世界,整個天空的博大又會讓人豁然開朗。不同的景物總是傳遞著不同的欣喜,索尼婭自愧自己被它們影響的太多了。其實,她並沒有遭受過什麼真正能夠傷害她的東西。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臨近,索尼婭不知道是誰,但她至少能夠猜出一半。她沒有回頭,而來者坐在了跟她距離一人遠的地方。

  「怎麼了,睡不著嗎?」

  「天亮了。」貝拉德說,跟索尼婭相同的是,他也好像在自言自語,而不是在與身邊的人對話。

  「天亮了怎麼樣?」索尼婭問。

  「每一次天亮我都會害怕,就好像突然有一種時間將要結束的感覺,為此我根本無法入睡。」

  「這是一個奇怪的毛病,也許你應該找醫生醫治一下。」

  「如果這個毛病真的被治好了,我恐怕也完了。」

  索尼婭的心揪了一下,這傢伙也會說一些跟女王一樣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什麼時間就要結束了?什麼睡不著覺?她更覺得這個人是擔心得過了頭。

  「女王說的你別在意,她是騙你的,你沒有必要把罪過歸到自己身上。」

  這時,貝拉德突然扭過頭,微小的動作造成了索尼婭的慌亂,她不知道貝拉德要做什麼,卻在隨時防備。

  「你相信我說的話麼?」

  「你說了什麼?」索尼婭說,「你需要我相信你什麼?」

  貝拉德哀痛地閉了一下眼睛,不知是天空上微醺的日光照亮了這張臉,還是繁星讓這張臉變得依稀可見,索尼婭感覺這個人似乎有極深的心事似的,這種深度完全不亞於索尼婭所承受的。

  他哀嘆了一聲,沒有繼續說話。

  「也許離開這裡對你來說是一件好事,如果你走的話,我不會告訴女王的,至少現在還不會。」索尼婭覺得自己說的這話是真的,可倒也不是存心趕走他的樣子,於是她又說了一些其它的東西以更正自己的意思。

  「為什麼房門明明開著,你卻沒有逃走呢?難道你來到這裡的時候沒有注意到這裡沒有任何衛兵把守嗎?」

  貝拉德欲言又止,低頭想了想之後說道,「我會離開,一旦我找到下一個目的地之後。」

  下一個目的地?索尼婭對他的所作所為產生了一點好奇心,不過也只是一點而已。與她無關的事情很多都不再能激起她的興趣了,這一點很可怕,但也是一個事實。

  「你別多想,我其實並不介意你留在這裡。」索尼婭有些心虛,「我只是擔心,留在這裡耽誤了你的正經事。如果你想留在這,而女王也沒什麼意見的話,我當然不介意在這多一個伴兒……」

  這些話索尼婭幾乎是紅著臉說出來的,可是,這番話好像仍舊沒有對貝拉德產生什麼作用。他說的一些話又令索尼婭氣憤半天:「我想應該不會,一旦我從女王那裡找到答案,無論是不是真正的結果,我都會立刻離開。」

  如以往一樣,索尼婭仍舊不知道自己為何心痛。他就是一個不值得可憐的人,現在看來,索尼婭也開始對他的這番無禮表示憤恨了。但她又不會去怪他,她這番關心本身就是無用的,她最多只能怪自己。

  「那麼,衷心祝願你一切順利。」索尼婭對他微笑著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