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黑石秘密

  ——無知、不知道、無聊——多姆聽到許多人說了太多這樣的話。也許這些人真如士兵所說的那樣,也許,他們會有一些不同。多姆的策略是,他並不會質疑部下的建議,因為相對於許多人而言,他的部下才是與他站在一起的人。因此,他的部下才會對他暢所欲言。而在他的管理下,他們也逐漸形成了一種踐行榮譽的格調。將自己視為聖者或許並不可取,但這的確能讓他們對於無端端保護這些人的事情上變得輕鬆,否則,他們就會轉而變成壓迫他們的人。

  也許曾經並沒有想過,他還需要如此去揣測士兵們的心思,在他眼裡,他們只要按照長官吩咐去做就對了,而不需要去研究如此複雜的狀況。倘若巡邏這件事是前年留下來的傳統,那麼情況也要比現在好得多,只不過,在他到來之前,上一個長官幾乎將隊伍發展到了解散的地步,等到多姆重拾這支隊伍,情況便難上加難。

  他們習慣性地認為,多姆只會做幾天的認真官,結果多姆卻將自己所知的那些用於士兵的規範全部保留了下來,直到現在。但是,雖說他有嚴格的一面,為了避免惹眾人不滿,他還是會儘可能去相信他們,但與此同時,他也會站在他們的角度婉轉地提出自己的想法,並讓他們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做。

  而有時候,多姆會將小事當做大事去做,這一點的確讓人對他心存意見。想必士兵們已經將這件事放在了無需處理的行列,但對多姆而言,這件事卻非解決不可。

  「恩,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就更有必要去做,畢竟,這是打消他們疑慮的最好方式。」多姆說道,「當然,如果你有真實證據證明,並很好地安撫他們,我也不會多此一舉。」

  士兵點了點頭,感到多姆在他面前示弱了,對於他們的有求必應他們一直很清楚,這幾乎都成了他慣用的苦肉計。漸漸的,即使對他有意見的人也一點點變得無話可說。

  經過一些疏通,多姆與村民們多少商議出一些結果。對於這樣的村落來說,房間是十分不足的。多半人一家只有一間屋子,僅有少數幾個人家有獨立的倉庫,裡面還裝滿了破爛,同時還有一部分是露天的,只有草棚能夠擋雨。所以,這裡應該不會存在一塊足夠他們十幾個人居住的地方。所以,將所有人分開,遍布各家居住才是個正常的選擇。不過多姆很擔心居民們會對這些士兵表示反感。但這是他多慮了,他們很樂於接受這些士兵,因為他們覺得有個士兵在身邊,倘若再發生昨晚的那種事,他們的心會相對安定得多。

  還有另外一面,士兵們是否會接受這個決定。他們會接受,卻不一定會樂意。多姆想了想,稍微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最多,他也不過是聽到士兵們一晚上的抱怨而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給力 】

  於是,他吩咐剩下的人跟隨村民去收拾住處,他自己也跟著一個村民到環境最惡劣的地方去了。雖然在走之前他大概預測了一下這個家庭究竟有多窮,但見到的時候還是被嚇了一跳。無論是人住的屋子,還是在屋子旁邊簡陋的牛棚,都能很輕易地看到各種居住隱患。牆體的泥土鬆懈,牛棚的木頭腐朽,用來遮風擋雨的是一層厚厚的草皮,鑑於有一定時間沒有降雨,上面本應該綠起來的草反而變得枯黃。

  「您看,這裡可以麼?」這個皮膚黝黑,穿著土裡土氣的中年人說,「除了這裡之外,我家就沒有其它合適的地方了。」

  多姆看了看他指著的牛棚,一邊屏息,一邊點點頭。

  「如果你不介意我把牛吃的草取出來一部分鋪床的話,這裡——還不錯。」

  中年人帶著一絲並不高興的神情點了一下頭,奪目隊長隨後抱了一點柴草,正好鋪在牛槽的外面,那塊地方屋檐遮擋不住,同時,也很透風。唯一讓多姆滿意的是,這是一個比較牢靠的角落,這要比躺在牛糞堆里強多了。

  但中年人帶著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多姆不得不跟他解釋,「就讓我在這吧,若有小偷想要偷走你的牛,我會第一時間知道的。」

  話說完,這個中年人帶著滿意的表情撤退了,他是臨時被召喚回來的人,忙完這件事,他就要回去耕作了。

  多姆坐在一堆乾草上,用屁股將草墊壓平,依舊有一股濕乎乎的感覺。而且不經意間,他發現原來牛的腦袋正在他的上方,正有所意圖地向他甩著鼻涕。隊長站起身來,對這頭牛抱怨了一句,緊接著開始撓它的脖子。

  「隊長?隊長在裡面嗎?」

  呼喚他的是一個年輕人,從聲音上判斷,他應該不是自己部下中的一員。

  多姆隊長轉過身,看到一個比他預料的更年輕一些的孩子,說道:「啥事兒?」

  「我爺爺要我來找你。」他說,「說有事要跟你說。」

  他看看這年輕人的扮相,衣服雖然乾淨,但總有一種被撕破了的慘狀,想必是個十分好動的人。多姆看到他時,竟莫名其妙生出一種想要招募他的斷想。

  「好吧,他在哪?」多姆問道。

  「他還在路上。」

  多姆皺皺眉頭,「為什麼不讓他老人家就地等我呢?」

  男孩聽到此言,表現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走吧,你帶路。」多姆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

  當多姆跟著男童從這一家的宅院中出來後,又順著他指示的方向走了兩條小道,才看到那老人用艱辛的步伐慢慢悠悠地向前踱步。他的年紀看起來很大,但多姆注意不到這個人有什麼腿腳問題,他只是因為年紀的原因失去了力量而已,從他幾乎挺直的身體上,從他整齊的白鬍子上,他看不到一點垂垂老矣的姿態。

  「老人家,聽說您有事?」多姆儘快跑到老人身前,用斷斷續續的口吻說。

  「我為你帶來了一件東西。」老人綿軟地蠕動著兩隻嘴唇,鬍鬚也在慢慢閃動,其狀態仿佛突然起了一陣風。

  他從腰上繫著的口袋上取出一個布帶,相當尋常的布帶,緊接著,他從布帶中倒出一塊石頭,差不多像兩根手指蜷起來的大小,黑色的光亮遍布表面,柔滑的質地通透全身。雖然它有著吸引人的一面,但若以平凡的心去看,它不過是一個醃壞了的鳥蛋罷了,稱不上什麼稀奇之物。

  「這是我小時候從迷霧的深處所得——」

  「您是說?」多姆不得不打斷他的話,之前他聽別人的傳言都是沒有人去過那個地方,這一點在他的心裡一直是一個疑問,除非真的去不了的地方,比方說上去不去的山,過不了的河,若是這樣的地方將人阻隔,若人想要過去,顯然需要花一些手段。而他想不到的是,迷霧竟然也會造成人的這種錯覺,讓人以為它的背後什麼都沒有,而不是一塊更適於人生存的領域。

  現在想想,或許很多人的一面之詞也終歸會被某些固執的人認為是在扯謊,他們會很自然地以為自己未曾做過的事情別人便不會去做,這樣的情緒尤其在他的部下里特別明顯。

  老人目瞪口呆地注視著他,而他依舊被自己的想法纏繞。

  過了一會兒之後,他才晃過神來,注意到自己莫名其妙地被這種說法勾起了自己對於往日的各種認定,而現在,他帶著歉意說,「很抱歉,我不該打斷您,請您繼續說下去吧。」

  老人用他單薄的雙眼瞪了他一下,轉而蹲下身,在地上劃拉出一小塊平地,一邊說一邊將這塊石頭放在上面,「我那時帶著好奇進入了迷霧當中,因為害怕,我還帶了我的一個朋友一同過去。我雖然好奇,但並沒有做什麼充分的準備,我總覺得,我只是去看看迷霧背後有什麼就好。但是,隨著我們逐步潛入,我們很快就發現自己迷失了路途,在那裡根本沒有任何路徑可尋。我們彼此慌張了起來,逐漸的,因為擔心自己會死在這裡而變得精神恍惚……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突然發現我與我的朋友突然分開了,以為自己憑著自己的思想走了太久,造成了這個局面,而後我的許多呼喚也都無果。於是,我坐下來,看著自己周圍所能看到的一切,太陽在那裡也不過是造成了一塊比周圍稍亮一些的假象,而我漸漸發現,我不知道自己是從何處來的。」

  「也是在偶然之間,處於等死狀態的我突然碰了一下地上的這塊石頭,好奇心讓我剝開覆蓋在它表面的沙土和青苔,那一刻,我將它捧在手心,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

  多姆認真聽著,時不時還會爆出一陣驚訝。老人的說話方式與這裡的人有著千差萬別,這一點絕對不會錯,他選詞的方式,他細緻而微妙的形容,當然,還有那個強大的——記憶力,都令多姆震撼不已。

  「我不知道我當時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感覺,似乎那應該算是孩子的天性吧?一旦發現自己不認得的奇怪的東西,腦子裡就會出現一陣胡思亂想。我用目光審視著它的形狀,覺得它的這種形成是有原因的,而我卻又一點也想像不出它究竟是怎麼形成的。」

  多姆再次看了看那塊石頭,這個形狀,這個光澤,在自然之中,雖然河水能夠將石塊打磨,進而形成一塊看似圓滑,但實際上卻有許多坑洞的卵石,但是,每個人都能分辨出這塊石頭與那種石頭的區別。那這塊石頭是怎麼來的?除非——

  老人刻意遲疑了一下,然後道出了他的猜測,「是有人造出了這塊石頭,但當時的我,哪怕一瞬間的猜想也不覺得這只是一個玩物或者擺設。我將它放在手中,終於,不可思議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在這個時候,老人將放在平地上的石頭扭轉了一個方向,然後再放開。這塊石頭尖端的一端不偏不倚地指向了濃霧的深處,而當他再次將其扭轉,它還是一樣著了魔似的將自己的身體恢復原位。

  對於這樣的景象,多姆的確十分意外,他能想到的最多的,就是在那一邊,或者現場的某個人操縱了這塊石頭。但是,如果聽了老人的故事,就不應該出現這種不成熟的猜測,想必老人正是借著這個東西走出來的。但是,多姆仍舊有一個疑問,「您在那個時候發現了它的這個用途,那麼,您又是怎麼確定,大頭的指向是您家的方向呢?」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真沒想到你會提出這種問題,對此我也說不出什麼好的解釋,但當時的我的確被一種感覺所驅動,我覺得,這個做了這件東西的人,想必也是抱著與我一樣的目的,那就是探索那塊未知的地方。既然當時我沒有做好充分準備的話,我就應該逆著石頭的指向走。」

  真是精妙的想法,多姆的心被深深地震驚了,同時,他還有一種格外的刺痛感。通過他的尋找,他發現原來是自己原本的思考並不到位,他自己——以及他的士兵都沒有為迷路做好思想準備。想到這裡,多姆不得不為自己將要做的打算捏了一把冷汗,他真覺得,在濃霧當中耗死生命,是對他一生的作為最大的諷刺了。

  「真是——十分感謝。」多姆說話有些結巴,但卻是沉重而又有效地表達他的謝意的最好方式,「若是沒有您帶來的這件東西,我們,我們可能都要殞命與此了——」

  老人依舊一副平常的樣子,而他的孫子,顯然在為他爺爺的這種善舉表示高興,並且還承載了他自己的一份榮譽。

  老人從地上站起來,然後將這塊石頭交給他。多姆將石頭放在手中,輕輕撫摸,儘可能感受著這塊東西冰冷的「味道」。接下來,他則幾乎是充滿敬意地看著老人。

  老人家似乎也看明白了一些東西,他冷冷地說,「想要知道我之後的事情嗎?那就讓咱們在酒桌上談吧!」

  多姆很喜歡這句話,這句話幾乎是他一直以來聽過的最優美的句子。不同於他與他的部下在結束一天任務之後的閒扯,他料定老人會說出更多撲朔迷離的事情,所以他對此充滿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