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伊萊莎的揭示

  日頭在他們回到那塊民居之後才得以陷落,布洛寧將馬牽到馬廄里將繩子綁好,他看看面前的一些人,突然好奇這些士兵一天裡都做了些什麼。不過,還沒好奇多久,伊萊莎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依舊是一種關切而期待的目光。

  「我想跟你談談。」布洛寧直白地說,伊萊莎出現一種茫然四顧的情態,敏銳的她在四處打量著什麼,也許是在尋找萊妮姐妹的影子。

  他看著他,用手附在她的臉上,說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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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來到伊萊莎的房間,她的侍女正在為她整理床鋪,見到有人過來之後對他們鞠了一躬。

  「你出去。」布洛寧說道,而侍女看看伊萊莎,等伊萊莎向她示意之後,她方才出去。

  他將門關緊,咽了口口水,「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吧?」

  「天吶,哥哥,我怎麼會知道呢?」伊萊莎說著,竟拉起他的手,往床邊退去。

  布洛寧在被迫向前走了兩步之後將她的手甩開,只聽她無辜地說了一句,「哥哥,你這是怎麼了?」弄得布洛寧以為自己在做夢一樣。

  伊萊莎將兩隻碩大的眼睛囧在一起,傳神地演繹著什麼。這一點不得不令布洛寧佩服,連他自己都有點要相信是萊妮故弄玄虛,挑撥他們兄妹之間的感情了。但是,布洛寧了解她的這個妹妹,這是她長期處於那個特別的環境中所練就的本事,她會時不時地拿出這種手段來保護自己。畢竟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她不能像萊妮的妹妹那樣用男人的手段打出一片安全的境地,也不能像他父親那樣,有權並且有足夠的智慧來決定一件事情如何做比價合適。她能夠掌握的,也就是她身為一個柔弱女孩的那種稚嫩、催人憐憫,惹人落淚的姿態以竊取別人的可憐,極壞的人可能不會在意這些東西,但在王宮裡面,尤其是她作為一個公主的身份,恐怕就沒有人會能夠在這種對戰中制勝了。

  關鍵是,布洛寧想:我在她的眼裡是個壞人嗎?

  「你是否相信我,伊萊莎?」

  「我相信啊,哥哥。」伊萊莎用輕微的聲音說道,絲毫沒有讓人懷疑這話里有任何虛假的意思。「你為什麼要問我這個問題呢?」

  「你有沒有認為我在某個時候傷害過你,或者說我有刻意傷害你的意思?」布洛寧刻意加重口氣,這種說話的方式在他的這個年紀並不常見,至少他從來沒有演示過。雖然帶著一絲稚嫩的腔調,他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儘量保持鎮靜,讓伊萊莎聽出他是很認真在說。

  「我怎麼會那麼想呢?我沒有啊,哥哥。是誰?難道說有人嫉妒我們之間的感情,所以刻意說我的壞話?」很快,伊萊莎便將眼睛中積聚的幾滴淚水順利擠了下來,她雙手抓住布洛寧的手臂,然後開始攥緊。

  布洛寧用另一隻手拍拍她,然後握住她的手說。

  「是我——我以為你不相信我。我以為我平時對你的態度,還有——時間,時間上我沒怎麼陪你,你也許會生我的氣……」布洛寧說道。

  「我不會的!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在我心裡,你一直是對我最好的人了,如果我連對我最好的人都不相信的話,我,我就是——」伊萊莎做出一副發誓的姿勢,「我就是上古魔典里的老妖精!」

  布洛寧笑了一聲,然後將她抱在懷裡,安慰了她一會兒之後,他對她說,「那麼,你老實告訴我,你願不願意——我是說在未來,你到了能夠出嫁的時候,嫁給我。做我的妻子。伴我一生呢?」

  他特意將這個信息重複了多次,並溫柔地托起伊萊莎的臉,幫她拭去淚水。她的雙頰因為布洛寧說的話而變得紅熱,「哥哥,哥哥——你怎麼突然說起這種事?」

  看到她現在害羞的樣子,布洛寧根本想像不到她在操縱別人身上所表現出的另一面,或許,這種溫存在某種程度上就是惡毒,就是墮落,就是悲哀。

  「我就是單純有這個想法,但現在我想要你的回答。」布洛寧肯定地說。

  「如果你這樣堅持的話,我只能——願意。」

  他關注著伊萊莎的表現,她低下頭,背過身將眼淚擦乾,「哥哥,我流淚的樣子簡直——簡直太難看了。」

  說的沒錯,布洛寧想,的確很難看。

  「可是,在我這裡有個問題,伊萊莎。雖然我們現在已經確定,我愛著你,而你也勉強——答應了我。」伊萊莎破涕而笑,布洛寧則繼續將話說下去,「但我知道卡蒂姆叔叔肯定不會同意這件事,你母親那邊我不好說,儘管我在你的家裡待過一段時間,但是我好像看不出她對我的感覺。」

  「你是在擔心這件事?」

  「沒錯。」布洛寧說,「你的父親跟我的父親是自生下來就已經在一起了的兄弟,儘管如此,他們在對某些事意見上卻總是背道而馳,這是一方面。另外,雖然沒有明確的法律規定,親屬之間不能婚配,但是我從身邊卻沒有見過這樣的例子。我想要打破眾人的觀念可能是很困難的一件事,畢竟我們的身份皆非普通人。」

  伊萊莎瞪著明亮的眼睛,目光中仿佛銜著一枝花,從她的表情上看,也看不出她真的有什麼憂慮。布洛寧語畢後,伊萊莎開口了,「那你的父親對此是什麼看法?」

  「他現在有很多事情忙不過來,一直以來都沒有說起過親事的問題。」

  「那安妮雅阿姨呢?」伊萊莎問道,「她應該關心過這件事吧?」

  布洛寧回想了一下,在他與他的母親之間的確存在過這樣的討論,但是,布洛寧一直沉迷於追求魔法大師,同時也在儘可能迴避他母親的這種嘮叨。所以即便母親給他提出了一堆選擇,卻始終沒有什麼答案。畢竟他沒有喜歡過誰,而且,他還有那麼一個相貌出眾,並且在任何方面都鶴立雞群的姐姐。在姐姐之下到處都是美麗,並且脾氣秉性都十分溫柔的女孩,但姐姐對他說她從來都沒想過從那裡面為他選擇一個妻子,因為教條讓她們在某些方面顯得頑固,待成婚之後,她們不會在乎任何在你身上存在的地位,而是很快會變成一個瘋婆娘,然後用「大自然」來制裁你。

  每一次想到他的姐姐,布洛寧都會感到一股溫暖和愉悅的氣氛,若伊萊莎能做到她的一半,他就已經滿足了。然而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姐姐是瑞卡麗娜女王的親信,她的腦子裡融入的是女王那數不盡的智慧。

  伊萊莎似乎注意到了布洛寧剛剛被迫展現出來的奇怪的笑容,她的臉上掠過一絲詫異,「她應該為你選擇了不少合適的女孩吧?」她還是繼續說。

  「的確是,但我都一一拒絕了。這也許是身為一個男人的權力吧?母親向來都是提議,如果我父親不要求我做什麼的話,基本上都是我說了算的。」

  布洛寧以為伊萊莎不會相信他所說的話,因為他自己都有點不信了。我說的算?布洛寧想不到自己能夠真正操控自己的時候,但他會在兩者的權衡間找到完美。

  伊萊莎點點頭,「我覺得我父母應該不會幹涉我們之間的事情。」

  應該不會?布洛寧努力從她的話里尋找要點,不料,卻被後來來到這裡的士兵打斷了。

  「公主,吃飯的時間到了!」士兵一邊敲門一邊喊道。

  聽到這句話,布洛寧的火氣突然冒了出來,但為了不破壞計劃,他還是將自己的氣息壓了下來。

  「我還不想吃,不如我們留在這裡把這件事討論完——」布洛寧說道,其實他已經很餓了,中午他們只吃了一點帶去的東西。

  「當然可以。」伊萊莎說,然後對著門口喊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不知道你的侍女跑哪去了,這件事不是應該她來通知嗎?」布洛寧抱怨道,而伊萊莎只是笑笑沒說話。

  對話被終結了一次,布洛寧變得不知如何是好。他靜靜走了幾步,然後疲憊地坐在了床上。這件事他必須在今天處理完,他下定決心。說不上多久,他的情緒變得躁動不安,深深的憂傷印在了他的臉上。伊萊莎安慰他,並坐在了他的身旁。

  「哥哥,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在意?」伊萊莎帶著仿佛在促使他說出什麼的口氣問道,他覺得,倘若她將這一天發生的所有事聯繫起來,或許她能弄明白點什麼。一時間布洛寧不知道該想什麼策略應對。

  但似乎靈機一動似的,他讓將自己弄成十分沉痛的樣子,對著伊萊莎說,「我在想或許我並不適合練習這種東西吧,你看天生一副瘦弱的身子,有時候連劍都把持不住,更別提用它去打人了。」布洛寧說著,他知道伊萊莎肯定會借題發揮,並表示她的關心。

  「我不相信,哥哥的水平很高,並且也有天生的悟性。誰要是覺得你不行的話,那他就是傻瓜,大傻瓜。」

  有時候,布洛寧有些分不清伊萊莎到底是什麼年紀。她看起來就是那麼矮小,但是,她說的話里卻幾乎融匯了各個年齡的人可能說的。

  「沒想到你能這麼支持我,我以為你肯定不喜歡打打殺殺的呢。」布洛寧將她摟過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卻意外地想到當這麼兩個大孩子,在一個屋子裡做這種事情,會被別人怎麼看。

  「打打殺殺的我當然不喜歡,但我也希望哥哥能變成一個強者,真正的強者。」伊萊莎說,「否則,將來就沒辦法保護我啦!」

  布洛寧的眼睛突然凝滯了一下,她說的可真好。

  「但我還是擔心你的父親不會同意讓我們在一起,這麼久我想他肯定特別想你,如果讓他知道你在這裡的話,他非要氣死不可。我怕到時候我第一個要挑戰的就是你父親了——」他說,半認真,半玩笑地說。

  「你怎麼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你知道我固然喜歡你,但是我又實在不想破壞家庭關係,卡蒂姆叔叔是個脾氣比較特別的人,我在他面前幾乎都說不出幾句順利的話,更別說把他的女兒搶走了。」布洛寧說,「你也許認為我是個勇敢或堅強的人,這只是你對我的信任罷了,實際上,我害怕這種情況的出現,我甚至還想到過我們因為這件事,最後背井離鄉……」

  「好啦!哥哥,別說了——」伊萊莎堵住他的嘴巴,眼睛裡浮現出一種異樣的光芒,過了一會兒,她平復下來,用果肉般的嘴巴嘟囔說,「你不要再擔心這件事了,其實,其實他們——早知道我跟你走了。而且,他們原本也打算讓我嫁給你的……」

  布洛寧雖然在臉上表現出極不可思議的樣子,但心裡卻莫名的安寧:終於,事情的答案都被我套出來了。布洛寧想像著不論是伊萊莎的父親,還是她的母親,是他們計劃了這件事,而他們之所以計劃這件事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藉此將他的影響植入到利切希爾,這就是卡蒂姆叔叔常年被他父親壓制的一個補償。

  「伊萊莎,你在說什麼?我不明白,難道,難道說?」

  伊萊莎雙眼中蓄滿了淚水,但至少這一次,淚水顯得比較真實。她點了幾次頭,淚水再次從她小小的臉頰上滑下來,布洛寧推開伊萊莎,站起身要走,卻被伊萊莎奮力拉住。

  「哥哥!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這都是他們的計劃,跟我無關——我,我只是……」

  布洛寧回過頭,張開一雙傷情的雙眼,他覺得這有些不像他,他很少對別人發過脾氣,即便是面臨很大問題的時候。尤其是伊萊莎,倘若她真的只是被她父母指使,那麼她的罪名就可以撇清了,他就更沒有必要刻意針對她了。

  布洛寧捂住她的嘴巴,這裡的屋子並不像王宮那樣,壯大,人員稀少,同時牆壁又硬又厚,這裡的木門和木窗很容易讓外面的人聽的明白。雖然布洛寧對伊萊莎能夠說出實情感到很高興,但他還是不想讓他們之間的事情傳到眾人的耳朵里,否則,在他還沒有徹底熟悉這群人之前,他可能就得聽到他們用十分奇怪的口吻來討論他們的事了。

  「好吧,伊萊莎。我並不想責怪你,讓我給你擦擦眼淚,我們先去吃飯,具體的事情我們明天再談。」

  伊萊莎依舊保持傷悲的樣子,顯然她還在擔心。

  布洛寧無奈地為她繼續擦眼淚,「事到如今,我只想問你一句話:你是真的喜歡我嗎?是因為你的父母希望你嫁給我而嫁給我,還是你自己心甘情願?」

  「哥哥,你是這世界對我最好的人,這我沒有說謊。雖然我在許多事上埋怨過他們,但在這件事上他們替我做了一個無可置疑的選擇,我是心甘情願的,而且,我願意追隨你到天涯海角。」

  雖然布洛寧覺得將伊萊莎的內心收歸回來是一件好事,但她的這些肉麻的台詞還是令他感到有些受不了。這總讓他設想在伊萊莎的生活中,誰究竟教給了她什麼?世上還有哪個女孩會在這個年紀說出這些東西?布洛寧心裡突然出現一種可怕的想法,似乎——伊萊莎就是他們為他準備的一樣。

  「那你就要相信我,我親愛的妹妹。」布洛寧最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