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背後的伊萊莎

  「聽你的意思,你挑戰過他?」

  「我沒有。」萊妮突然表現出很認真的樣子,「但我父親挑戰過。」

  布洛寧猜想了一下那個場景,能夠將女兒都教的這麼出色的人,想必也不是什麼孬種。

  「那一定是一場十分精彩的戰鬥。」

  萊妮點點頭,「據說很精彩。」

  「怎麼,你沒有看見過嗎?」布洛寧驚訝地說,而回頭想一想,一個人挑戰國王的事跡想必也不是什麼可以公開的事,所以,作為私下裡的一種切磋反而比較合適。「我想一定是很精彩的戰鬥吧?」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一天結束之後父親很生氣,原本他不打算讓我學習劍術,而我也沒這個打算。但在那一天之後,他就開始逼我,讓我每天都處於疲憊的訓練的當中,希望有朝一日能夠一洗他曾經丟掉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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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丟掉的面子?輸給國王是一件丟臉的事情嗎?布洛寧有些想不到,從沒見過如此倚靠自尊生存的人。公平的戰鬥還好,倘若是因為權勢而故意輸掉比賽的那些人呢?倘若這樣輸掉戰鬥就覺得這麼丟臉,那些人就更不用活了。

  不過,布洛寧沒見過真實的場景,還是不敢妄加猜測,在他的心裡,一直覺得迪拉德叔叔應該是遜於萊妮的。畢竟,他的個頭不高,雖然男人的壯碩的確可以讓他獲得一些優勢,可從他的身上布洛寧實在想像不出他的身上有何敏捷可言。況且,長久未拿過劍的布洛寧已經覺得自己已經生疏了用劍,迪拉德叔叔在他的眼前好多天,每天都帶著劍,卻從未見他拔出來。

  對了,也許是曾經的迪拉德叔叔吧?現在的他想必已經弱成一團了。

  「我相信現在的你已經做到了,你父親肯定會為你驕傲的。」布洛寧安慰道。

  「不。」萊妮似乎仍舊懷有疑慮,「他對我還是不滿意。」

  為什麼呢?布洛寧感到太奇怪了,他親眼看見萊妮輕易擊敗了那麼多人,而且,在他的監視下,萊妮所表現出來的女人從未有過的力量、速度、以及技藝幾乎是無懈可擊的。如果非要找毛病的話,顯然是吹毛求疵。

  萊妮表現出的憂傷,讓布洛寧有些無所適從,他決定還是將話題轉移開,「你的父親是怎麼教你的?我想我們也許可以按照那個方式去做。」

  萊妮勉強笑了一下,不好看,甚至連一點安慰效果都沒有。「那需要很長的時間,而且,他的傳授方式也說不上什麼好的方式,可以說,很混亂——」

  「那是怎麼一回事兒?」

  「他並沒有傳授給我什麼戰鬥的經驗,只是讓我在觀看戰鬥和與人對戰中成長。」萊妮嘆了一口氣說,「那時我的身上都是他給我的傷痕,他不會打臉,是因為害怕別人看見他對自己的女兒下這麼大的狠手。他跟我說,如果我不能戰勝他的話,就必須一直這樣挨打下去,直到最後習慣為之——」

  天吶,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父親?

  「後來呢?」布洛寧看了看萊妮,覺得她能夠說出來,應該不會被這些隱藏在心裡的傷痕再次刺痛了。

  「什麼後來?」

  「就是,之後發生的事。你有沒有戰勝他?」

  萊妮咬咬牙,「沒有。去年陛下選拔戰士進入他製造的密室,我因為受不了父親的苛刻而偷偷報了名。」

  「想必你在密室中也受了很多苦。」

  「算是吧。」萊妮突然表現出放鬆的神情,「雖然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兇,但他們的秉性並不壞。」

  什麼秉性並不壞?布洛寧有些不明白萊妮的意思,但事後想一想,也許她在說那件事。布洛寧於是也沒有問下去,想必依賴萊妮的實力他們也不敢對她做什麼。至於穿著盔甲,他想像也許是萊妮用來掩藏自己女人身份的方式。

  可再一想,也許這也不靠譜,有太多的機會證明萊妮是女兒身了……

  布洛寧決定將這些心理負擔放下來,這些無關的東西縱然想得再多,對他也沒有什麼益處。

  「說到這裡,我想問問你對我的訓練過程有什麼打算,其實我已經做好充分的準備聽從您的教導了。」布洛寧表現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希望能夠給對方一些寬慰。

  「王子殿下,你可不要這樣說!」她說,「我一點打算都沒有,我從來都不認為我有練劍的天賦——」

  布洛寧的臉被驚得快要擠在了一起,這是一種謙虛麼?

  「更別提教人家啦!」

  他用鼻孔呼出一口氣,不論萊妮說的是不是真的,顯然,她拒絕了為他提供幫助。

  「但是,你接受了我叔叔的委託——」

  萊妮的眼睛一陣畏縮,「沒錯,我是——接受了。」

  「那麼你現在說的這些是怎麼一回事兒?」布洛寧並不習慣用這種要挾的手段,但是他總覺得今天的萊妮不一樣。儘管今天是他們第一次正式對話,布洛寧還是覺得她與想像中差太多了。

  「我……殿下,我不知道我該說些什麼……」

  奇怪。如果叔叔的咄咄相逼讓她感到害怕的話,她應該抓住一分一秒,即便最後不能成功,她應該也不會對這件事後悔。至於她所說的不會教又是為什麼?難道要布洛寧相信這世上真有會打卻什麼都不會說的人?不可能的,即便對方是一個啞巴,也一樣可以通過放慢動作讓人看明白,進而學到一些東西。

  「那麼,你老實說,萊妮師父。你需要我怎麼做?」

  萊妮猛然抬起頭,「我?」布洛寧感覺自己似乎說到了點子上,但他並沒有意料到萊妮所說的下一句話:「我希望您能向國王陛下請示換一個老師。」

  布洛寧的心被震驚了一下,他咽了口口水,「用什麼理由?」

  「您可以說我的實力不足以勝任老師這份工作。」

  「這樣的謊言我不會撒。在我眼裡你是勝過我的,而且絕對不止是一點點。」布洛寧緊緊盯著對方,萊妮的目光閃爍不定,話語也總是含糊其辭。這給了布洛寧一點點線索。

  「誰對你說過什麼?我說的對吧,萊妮師父?」

  萊妮用顫抖一下的身體做了一個表示,布洛寧知道自己又猜對了。他並不為自己的這種敏銳的觀察力而感到欣喜,因為每一次他決定做點什麼的時候總有人從中作梗,他已經習慣去懷疑某些人會在他的背後操縱一切了。而這一次又是誰呢?

  萊妮無聲地點點頭。

  「跟我老實說吧,萊妮師父。」布洛寧壓制著怒火,在他的心裡已經有那麼一點眉目了,現在他必須找到證據。「整件事的中心都在我身上,如果我不弄清一切的話,到時候是沒有辦法在我迪拉德叔叔那裡為你說好話的。」

  「是伊萊莎公主,是她——」萊妮說著,就在這個時候伊萊莎的樣子從他的眼前一閃即過,那是一張帶著假意微笑的臉。

  接著,萊妮向他描述了伊萊莎是怎麼說他不喜歡這場訓練,只是因為國王陛下苦苦相逼才被迫來到這。她告訴她,她們的國王陛下是一個瘋狂的人,絲毫不會考慮別人的感受,當然,布洛寧可以留在這裡訓練,但伊萊莎卻警告她說,一旦他受了什麼傷害,他的父王就不會輕易放過她。任何傷害了他的人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最後,伊萊莎還裝出一副為她著想的樣子,勸說她沒必要這麼好強。她完全可以假意訓練,每天讓布洛寧開心的玩就好,這樣就沒有人會怪罪她,也不會追及到她的妹妹身上。

  令布洛寧感到可怕的是,伊萊莎竟然這麼快就調查出萊妮有個可愛妹妹的事實。以她的危機感,布洛寧還懷疑她會嫉妒到去找琳娜的麻煩。

  他的這個妹妹,自從他將她從她的王國中帶出來就如同一個噩夢般陪伴著他,曾經的他總是想要盡力改變他,因為她在卡蒂姆叔叔和他的及其個性的妻子的教導下頗有些難以拯救的味道,然而現在,他卻失望的不能再失望了。他已經將許多事情很明確地跟伊萊莎說過了,她卻還是不聽。

  既然這樣,好吧。布洛寧想了想,說道,「伊萊莎那裡的事情你不必管,你只需要專心訓練我就行了。」他說,「盡你最大的努力。」

  也許這件事布洛寧的確想像的太天真了,現在,萊妮雖然答應了他,但是,她的擔憂還在。這種擔憂並不是布洛寧能夠解決的,所以他不必執著於追究這件事,他心裡能夠想到的只是那個幾乎可以說惡毒的妹妹,她參與的太多了。而布洛寧覺得,自己在她的手裡仿佛更加被動了。

  伊萊莎的性格,從他的父親那裡,從迪拉德叔叔那都得到了很好的驗證,他們都很直接地判斷這個女孩並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因而他們二人會將伊萊莎推來推去的。那麼,布洛寧想,難道卡蒂姆叔叔也跟伊萊莎所說的那樣,對她一點愛都沒有嗎?她的母親也一樣嗎?

  他不知道,按理說他們應該不至於會恨自己的女兒恨到這種地步。但是,之後發生的事情,叔叔及他的夫人對伊萊莎突然離開王宮而表現出來的不理不睬的態度,似乎印證了伊萊莎所說的話就是一個事實。儘管她是一個愛撒謊的女孩,也許在這件重要的事情上——

  「王子殿下?」萊妮喊了他一聲,在他晃過神來之後,她也並沒有問他究竟在想什麼事。「我想我們今天可以進行一些能夠讓你恢復體力的訓練——」

  「不必,以你最大的能力進行訓練吧,我現在一點都不累。」

  「好。」萊妮雖然答應著,但是還是有些不知所措。

  劍術的基礎就是出擊、防禦,為此,布洛寧總是會花大把的時間用沉重的劍砍、刺,在舉著木盾上防、下防。他之前的老師們以為別人的攻擊都是按照這種模式來的,即使有遇到反例的時候,他們也會譴責對方的出招並不光耀,是懦夫的行為。這種用唾沫噴死人的行為布洛寧在很早之前就開始反駁了,只不過他們從未真正更改自己的看法。

  值得慶幸的是,萊妮並沒有這種特點。因為伊萊莎的威脅,她之前故意說出一些讓他不舒服的舉動,以便讓他自己選擇離開。但是那些做法並沒有奏效,只對布洛寧而已,換做其它官宦人家的孩子,早就大罵著回家去了。

  無論是伊萊莎,還是後來遵從了她的指示的萊妮,應該都以為布洛寧會在這種情況下退卻。而布洛寧則將這件事看得很認真,過去的他也同樣如此。

  在他空下來的一些時間裡,他跑去觀察琳娜在今天有怎樣的結果。和那個時候表演的一樣,琳娜依舊保持著緩慢而有節奏的步子,像在跳一支舞一樣用心擺弄那把劍。不過,這次不是在木樁中,而是在河床上。

  他料定今天不會有太多有用的結果,儘管他已經說服萊妮,但對方好像真的沒有做準備似的,她說她會盡力思考對布洛寧來說怎樣的訓練才會使他的提升最為明顯,她已經對布洛寧的實力一清二楚了。

  布洛寧本想問問在她的眼裡自己究竟有怎樣的實力,但最後還是制止了自己的這種舉動,實際上,現在擺在他身上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處理。越瀕臨黃昏之時,他的這種情緒便噴張得越厲害,當他真正上路往回趕的時候,他已經把先前想到的要跟伊萊莎說的話忘得差不多了。

  他不願對伊萊莎發火,一方面是因為她太小,還是個女孩子;另一方面,這情緒分明表示他已經中了伊萊莎所設計的圈套,儘管對方的真實目的不是這樣。

  琳娜與她姐姐同乘一匹馬,仿佛看透了布洛寧的憂思。他們一路上都保持著沉默,在斜陽與陰影的交錯間行走,馬兒不急於回去,因為這裡並不是它們的家;夕陽也不急於落下,四周靜寂的環境被一些蟲子的鳴叫聲染了色,布洛寧仿佛從中看到一抹綠中泛黃的顏色。但是,很快,連綠色也都消盡在斜陽離去所帶來的灰色的夜影中了。

  暗自地,布洛寧仿佛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決定似的,他不確定自己的這個決定是否正確,但用在處理現在的問題上來說,簡直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