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她自己的心裡頭,又究竟是怎麼想的,以明鏡和尚那複雜的身世背景來看,即便是他不想做和尚,蘇墨雪也完全可以理解,所以也並不指摘明鏡和尚些什麼。ඏ🍧 ☺👮
蘇墨雪先前所說,也只是笑說明鏡和尚身為僧人,不似僧人而已,她本無惡意,更知曉明鏡和尚心中不會覺得惱怒。
說實話,蘇墨雪要這麼說,明鏡和尚還覺得挺高興的。
明鏡和尚就是不樂意心甘情願的當和尚,最煩旁人說他是有佛緣佛心,蘇墨雪這樣講,正是合了明鏡和尚的心意,他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麼會覺得自己被嘲諷,感覺到羞惱。
所以,蘇墨雪便也只是應著說道:「嗯,你同我說,我也聽不懂。」
至於蘇墨雪究竟聽不聽得懂,這當然也只有天知地知,蘇墨雪知,明鏡和尚也知,可是卻也並沒有必要額外點明而已,戳破了這個也並沒有什麼意思,明鏡和尚也就點了點頭,不說自己是信,還是不信,他與蘇墨雪自有一番默契,不然也不能臭味相投,做了朋友。
「只是還要辛苦阿桃和尚,這少年怕是還需得留在你這兒一段時日了。」蘇墨雪一邊忙碌著,一邊轉開了話題,與明鏡和尚說道,「我也不好帶著一名少年回去,縱是他年紀不大,家裡那位也不在意,可是紙包不住火,王府里下人看見了,也要嘀咕,人我帶回去並不合適。」
明鏡和尚卻是不覺微微皺了皺眉,十分排斥的說道:「不成,小僧的居所之中,從來不留外人。」
蘇墨雪的確是顧忌頗多,不得自由,只得討好勸說者明鏡和尚說道:「阿桃和尚也曾留我,阿筍不是外人?便行個好,再破一次例罷。待到這少年情況好些,走得了路了,阿筍便即刻帶他下山去,定不叫阿桃和尚眼煩。」
「又且說,阿筍曉得阿桃心軟。」蘇墨雪眨了眨眼,又說道,「更何況這少年人,算來也算是與阿桃和尚有緣,既是有緣人,便是搭手救上一救,又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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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鏡和尚聽後,卻是搖了搖頭,對著蘇墨雪比了三個指頭示意,並且口中對著蘇墨雪說道:「阿筍夫人口似含蜜。♙💣 6➈S𝓱u𝔵.𝒸𝑜ⓜ ♦🐟」
蘇墨雪頓時一愣,沒太搞明白狀況。
「什麼?」
明鏡和尚便笑了一下,又接著說道:「有三點,需得糾正一下。」
蘇墨雪就問他說道:「是哪三點?」
明鏡和尚就說了。
「這第一,阿筍夫人與阿桃和尚自是一家,怎能算是外人?這絕不可混為一談,小僧可不認的。」
儘管得到朋友的認可,可是卻還是叫蘇墨雪覺著有些無語,但是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辯起,只能說,以明鏡和尚早已破過例了為由,懇請明鏡和尚再破例一次,這條路子便是當真行不通了。
然而對於蘇墨雪來說,卻也並不是什麼壞事。
明鏡和尚即便是找理由,那也不傷他與蘇墨雪的交情,朋友是朋友,旁人是旁人,明鏡和尚從來分得很清,即便是蘇墨雪的丈夫南宮軒,以及蘇墨雪的兒子南宮宵,在明鏡和尚這裡掛名,也便只是旁人,而並不因為這兩人與蘇墨雪有著什麼關係,明鏡和尚便也將他們當做自己人看。
對於明鏡和尚而言,南宮宵的景況,興許還比南宮軒都要好上一些,畢竟是叫明鏡和尚與蘇墨雪分享過湯圓,又由明鏡和尚取出了大名的湯圓兒。
也可以算作是蘇墨雪與明鏡和尚的結緣因由之一了。
「第二嘛,這少年既是阿筍夫人所救,那自是阿筍夫人的有緣人,若非有阿筍夫人作為媒介,小僧也並不會願意救他。若是小僧在山中遇見此人,他在小僧眼中,便也與這山中一草一木、一花一塵泥,並無任何區別,只在眼中過,不在心中留,決計不會帶人回來,這少年又怎麼會是小僧的有緣人呢。♞👣 ➅➈ş𝔥𝕌x.ⒸỖ爪 ♔🐺」
蘇墨雪在心頭一思襯,結果倒當真還覺得,以明鏡和尚的冷漠,他還真的不一定會選擇救人。
明鏡和尚行事,凡事只看眼緣,而從不顧及更多,然而迄今為止,合了明鏡和尚眼緣的那個,也僅僅只有一個蘇墨雪而已,除此以外,再沒有更多的了。
明鏡和尚自己也說自己是「無情無佛心」,他說他不會救,那就是真的不會救,明鏡和尚也的確足夠冷漠,從沒有佛門弟子有的慈悲為懷,若非要說他是個和尚,反而倒更像一個妖僧,反正是不論怎麼說,都不像是一個正經和尚的,這還是個酒肉和尚,酒肉日日穿腸過,佛祖從不心中留,半點兒也不虔誠。
他的不信,甚至遠在蘇墨雪的沒有信仰之上,蘇墨雪是非不信鬼神,而不信鬼神,明鏡和尚則是從不敬鬼神,這完全不在一個層級概念之上,並不能夠混淆的。
蘇墨雪便是蹙了蹙眉,在這個時候,她即便是不顧忌那麼多了,也沒法子將人帶下山去,像是重傷如這少年的狀態,也不好隨意移動,否則說不定還是一道催命符,蘇墨雪是要救人而非害人,倘若這少年不能留在明鏡和尚這裡,那就可當真是一個大麻煩。
這少年也不能就直接被蘇墨雪放到皇家寺廟明面上的禪房裡去,這裡到底是外頭,甚至比將人帶回軒王府還要不如,把人帶回去,也是自家關上門,自家門裡頭的人嚼舌頭根子,蘇墨雪還能管制彈壓得住,所能夠造成的影響,也並沒有那麼大,可是這少年現在也不能夠被帶回王府,他怕是也經不起這個折騰。
可若是將這少年留在皇家寺廟明面上的禪房裡,那對於蘇墨雪來說,放到明面上的事兒,可是當真要給她惹出事來的。
誰知道隔日就能傳出什麼樣的話來,皇家寺廟也不是什麼隱蔽之所,來往最不缺的便是達官貴人,屆時再惹出了事由,並不是蘇墨雪與南宮軒能夠輕易收場得了的了,那肯定是要出大事的。
蘇墨雪心裡頭有些焦急,然而心念一轉,卻是又想到,明鏡和尚這裡還有個第三沒說呢,她便不由得緊跟著追問說道:「那麼第三呢?第三是什麼?阿桃和尚說來聽聽。」
「這第三,小僧這裡不留外人,倘若非要留人,不許他多事泄露更多,這只是其一。而其二,外人倘若非要留下,那麼……小僧可是要收錢的。」
蘇墨雪原本聽到,明鏡和尚說了「非要留人」,便是知曉,明鏡和尚願意略微鬆口了,心中還覺得鬆懈了許多,想著明鏡和尚如何冷漠,到底也與自己有些交情,或許仍然願意破例,也是好事一樁。
然而,蘇墨雪卻怎麼也並沒有想到,接下來還會聽到這樣的言論。
那其一還好,這一點即便是蘇墨雪也沒什麼好說的,自然該為明鏡和尚保密,蘇墨雪她自個兒也曉得這一點,但是,要收錢的?
她沉默了好半晌,連自己在給那少年擦拭血污都忘了,十分遲疑的試探詢問著明鏡和尚說道:「如何收費?價錢幾何?」
「我這院落租價略貴,不過一日十金而已,只看這人須留幾日,再便是此人每日花銷,衣食住行。至於療傷,算是阿筍請小僧出診,看在與阿筍的交情份上,小僧便也就不收了,但是要錢還去結清,譬如這一罐傷藥。」明鏡和尚亮了亮他之前拿出來,打算為這少年拿來上藥的傷藥,「一罐需付一百金。」
蘇墨雪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這錢蘇墨雪也不是拿不出來,以蘇墨雪的身份,這點錢明顯也算不得什麼為難,只不過明鏡和尚這樣說,卻的確是在獅子大開口了,顯然是不打算放過這少年,看來是當真無甚好感。
然而,這卻也還並不算完,明鏡和尚說話,還要來個大喘氣,就在蘇墨雪還沒有將所有的話都消化完之時,明鏡和尚便又接著說道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還有嗎?」蘇墨雪瞪大了眼睛,「阿桃和尚高抬貴手,不能再有了吧?」
明鏡和尚無情的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還有,這些錢都需得他自個兒來付。」
蘇墨雪這會兒是記起了,她還在給這少年擦拭血污了,因為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頓時不由得露出又是無言,又是不知應當如何抉擇的神情,只好與明鏡和尚說道:「阿桃和尚是不是曉得了,這孩子身上沒有荷包……收錢可以,我替他付,成是不成?阿桃和尚便再予我一個面子吧。」
「不成,必須外人自個兒付。」
明鏡和尚的態度也十分堅定,半點兒也不肯鬆口,「非是不予阿筍面子,只是這事免談,原則不可破,這便是寺里的規矩,經年便有,絕不破例,也非是為難。」
蘇墨雪倒還不曉得,這皇家寺廟裡頭,還是不是當真有這樣的規矩。
而且,明鏡和尚開口便是漫天要價,誰知這少年身家如何,又經不經得起明鏡和尚這麼個獅子大開口的要法,若是人救回來了,卻還不起債,難道把人押在明鏡和尚這兒,留在皇家寺廟裡剃度當和尚抵債不成?
誰知道人家願不願意欠這一身的債,受不受得了這種事情,有的人倘若遇到這種事,或許還巴不得自己沒有被救。
蘇墨雪也只能在心裡頭暗暗祈禱,明鏡和尚最好還是說笑更多,實在不成,她便悄悄給那少年一些錢財,替他結了這事算了,只是不叫明鏡和尚曉得,興許也能夠應付過去,眼下還是救人更加重要,沒有太多的時間討價還價,畢竟這少年先時便已經傷得那樣重了,拖得越久豈非越危險。
因此,蘇墨雪也只好暫時先放棄討價還價的打算,先把這些拋去一邊,並不太抱希望的對著明鏡和尚問道:「我方才看過,他身上沒有盒荷包的,那邊先救人,許他先賒個帳吧,付錢的事,再怎麼說,也許得等人清醒過來,才能夠談得了吧。」
明鏡和尚卻是玩味的一撩眼皮,瞟了正在床上躺屍的少年一眼,眸中有幾分意味不明的情緒閃過,卻是微一點頭,竟然答應了下來。
「等人醒來再談,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錢還是要付的。」明鏡和尚微微一笑,對蘇墨雪說道,「阿筍夫人放心吧,小僧心想,這人也該不是付不起錢,或者會賴帳的人物,小僧也覺得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