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東海。
兩位老者結伴而行。
許老偏過頭來,淡淡道:「怎麼?老夫煉出來的寶貝,老夫都還沒心疼,你怎麼倒是悶悶不樂的?」
宋老嘆道:「寶物蒙塵,正是我一向看不慣的事情。」
許老說道:「不過只是堅硬了些,不過只是鋒利了些,談不上多麼神妙,對於你這樣的道行來說,也談不上多麼高深莫測的寶物,實則也是雞肋一般。」
宋老停下了腳步,道:「不,你有本事,可以回爐重練,足以讓這神刀變成一柄令人心動的法寶,只是因為你顧念蘇家,所以沒有如此煉製罷了。」
許老默然半晌,忽然說道:「其實,不是老夫不想將此寶煉成至寶,實際上,這神刀本身材質過於不凡,以老夫的造詣,也僅能勉強凝成一柄神刀,真要銘刻符文,刻畫陣法,賜予神光,已經無能為力。」
「怎麼可能?」宋老竟是有些難以置信的神色。
「怎麼不可能?」許老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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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宋老一時語塞。
「這是天殺真君清原的寶物碎片,極可能是從天宮帶來的,而老夫雖然自認煉寶造詣不低,但道行有限,也不敢比之於仙家之輩,自然煉製不成。」
許老頓了一下,道:「不過,此刀若能長久溫養,未必不能現出神光來,但蘇家沒有修行中人,多半是無望了。」
宋老聞言,不禁說道:「不若我回返蘇家一趟,傳下些呼吸吐納的粗淺法門,也讓這神刀,日後有重放光華的一日。」
許老沉默不語,只是目光稍微沉凝了一些。
宋老心中稍微慌忙,道:「你這是幹什麼?」
許老冷聲道:「你要回去蘇家,強取神刀?」
宋老正要辯解,但語氣一頓,沒有開口。
然後,兩人俱都沉默了下來。
「既然你看出來了,我也不瞞你。」宋老嘆道:「神刀之物,不應蒙塵,怎可落於凡夫俗子之手?」
許老平淡道:「早有允諾,就不勞你費心了。」
宋老嘆了一聲,道:「我著實割捨不下,若是你親自取了,老夫也就認了,可你偏偏送出去了。」
「姓宋的,你要與我翻臉麼?」許老冷聲道:「那神鐵是他手中得來的,刀是我開爐煉成的,與你什麼關係?這神刀如何處置,也與你無關!」
宋老靜靜看著他。
許老神色冷淡。
過了許久,宋老嘆了聲,道:「我只是在想,當年為了取到這堆碎鐵,咱們還留了十錠黃金,權且當作押金,如今神刀相送,怎麼就忘了把黃金取回來?」
許老神色這才稍微放緩,說道:「黃白之物,於我等修道人有何用處?你真是要……老夫回了閣中,開爐煉器,給你煉出一筐十足的赤金來!」
常言道,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但許老的煉寶造詣,已然足以點石成金,煉成十足赤金。
「哈哈哈……」宋老哈哈一笑,道:「也罷,就當是早年蘇相招待你我的酬勞了,念在當年他招待也算周到,此事便到此為止罷。不過,十足赤金,老夫也頗有興趣……」
許老不屑道:「待得回去,我給你煉出一房子,砸了你那破地方。」
宋老哈哈大笑。
然而笑聲之中,陡然一聲冷哼。
冷哼聲從南方天際而來。
兩位道行已算高深的老者,聽聞此聲,如有雷霆響於耳側,轟然長鳴,腦袋空白。
待得回過神來,二人俱都臉色慘白,雙耳溢血。
「煉器造詣,看來真是不淺。」
那聲音徐徐傳來,從南方天際,由遠而近。
兩人露出駭然神色,朝著南方看去。
只見南邊天際,一片火紅,雲層染血,如同絢麗的晚霞。
然而此時此刻,尚未至傍晚時分,何來晚霞?
而晚霞不在西邊,如何出現在南邊?
那是有大法力之人立於當世,法力溢散,天象隨之變化。
這樣的人物,道行之高,正是高深莫測。
只見天邊一人,緩緩走來,貌若少年,黑髮披肩,身著火紅袍服,渾身火焰燃燒,只是眼眸冷淡,顯然來者不善。
許老和宋老對視一眼,俱有無窮驚駭神色。
這個少年,他們不曾見過,也談不上相識。
然而這個少年身上的氣息,已是他們二人生平僅見,甚至已是超出了這個世道。
擁有這樣的道行,多半已不是人間所能容納的了。
「仙家?」
若在以往,或許還不能確定。
然而如今封神到此,各方俱有仙家下界,那麼眼前這位也是仙家,便也談不上難以置信了。
許老看著那少年,心中忽然慌亂萬分,躬身施禮道:「不知尊駕是何方仙家?」
那少年渾身火焰,燒灼了虛空,身周數丈,仿佛都扭曲了一般。
他在這裡,卻如同在另一個世界,只見其景,而非真實。
少年黑髮披肩,眼神顯得桀驁不馴,分明是一身火焰,灼熱難當,然而觸及其目光,卻讓人不寒而慄。
許老顫了一顫,不知怎地,心中頓生悸動。
少年平淡道:「本座乃呂陽仙尊門下炎君是也。」
許老聞言,心中忽有些許不安,但他著實不識此人,正露疑惑之色。
可在這時,又聽炎君平靜道:「當年天殺真君,誅殺我兄長炎尊,此後其神體,應是經你之手,去鱗、剝皮、拆骨、去血、斷筋等等步驟,最終加以煉製的罷?」
許老瞳孔陡然一縮,渾身都止不住顫動。
宋老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也是十分複雜。
「聽說你手藝不差,煉寶亦是十分厲害。」
炎君平靜道:「我生而為神,轉而修仙,如今已成仙道,在呂陽仙尊門下,仗著仙尊門中火類仙法,仗著我與生俱來之火,也算精通煉寶,不知你我誰人造詣更高?我如今的階段,正是要嘗試,能否將一個修道之人,煉成寶物……」
許老心中凜然,自知沒有轉圜餘地,轉身便逃。
宋老同樣害怕對方遷怒,也是剎那而逃。
然而炎君不過把手一揮,便見漫天火光,燒遍八方。
「本座先送你上路,待會兒清原會去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