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章八七二 鹿死西方,各方動靜

  鹿食金蓮。

  天下共逐之。

  金蓮乃是如今人世皇朝氣運之象徵,亦是封神時代的大勢象徵,麋鹿吞食金蓮,被天下各方所追逐。

  然而臨至西方,李周兒張弓搭箭,便輕易射殺此鹿。

  頃刻之間,天地變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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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金蓮被麋鹿所食之後,這氣運之變化,也就開始變得朦朧不堪,難以觀測。

  就連蜀帝被刺,陳芝雲身亡,郭仲堪殞命,都未有過於明顯的變化,而道行稍低的修道人,甚至難以察覺。

  如今的天下,也就只有最上層的那些個修道人,才能知曉世間變化。

  這一次,麋鹿中箭而死,天地驟然生變,倏忽擴散八方。

  最先知道的,不是位在西方的修行人,而是天下各方的仙家人物。

  ……

  守正道門。

  後山一道靈光傳來。

  那位仙家已然知曉,且是十分震怒。

  掌教真人頭髮灰白,神色滄桑,滿是憔悴之態,他負手而立,看向西方,目光沉凝,低沉道:「鹿死誰手,總算落定了。」

  他微微閉目,嘆道:「鹿死西方,這未來的天下,徹底改變了。」

  鹿死西方!

  西方是前朝遺族!

  西方是新唐!

  而在封神之前,諸聖所見的未來當中,本是沒有新唐的。

  「天下有所歸屬了,儘管已經不成樣子。」

  奉命守護人間秩序的守正掌教,心生挫敗之感,惶然而又愧疚,情緒低沉到了極點。

  過得片刻,才見這位守正道門掌教手中,忽地放出無數光芒,灑落各方,聲傳八方,滿門盡知。

  「諸位聚於大殿,本座有要事相商。」

  ……

  臨東。

  白氏祖負手而立,遙望西方。

  他渾身籠罩在白霧當中,目光沉凝,陡然迸射出極為強烈的光芒。

  「西方?」

  他身周迷霧陡然泛出光芒。

  隱約有虎嘯之聲,震天駭地。

  一頭白虎,從他頭頂閃爍而出,仰天咆哮。

  那白虎身有黑色斑紋,一身氣機兇悍到了極點。

  四黑九白,是為白虎在西之兆。

  「去!」

  那白虎仰首而去,直往西方奔騰。

  白氏祖看不清神色,只是有了些鬆了口氣般的模樣。

  「好生玄妙的手段。」

  身後傳來一聲感慨。

  白氏祖沒有回頭,只是說道:「鹿死西方,你先秦山海界,不想辦些什麼事情麼?」

  齊師正平淡道:「我為梁朝國師,倘如梁國在我相助之下,統合天下,聚合氣運,自當以我功德最盛。現如今既然鹿死西方,我自然是要有些手段來處置變化,只不過,我如今尚是肉體凡胎,行事還須謹慎,自然就不勞白前輩費心了……倒是前輩這一道手段,好生玄奧,若不是親眼所見,真是能瞞天過海。」

  白氏祖知道他指的是白虎,神色依然冷淡,道:「白虎從我元神中出來,經我白氏後人血脈營造,早已是脫離在外,屬於新生。」

  「這白虎出自於你,卻又不是你,就如同你白氏後人一般,卻又更為親近,這真是玄妙到了極點。」齊師正嘆道:「據說白勢至修行此法不成,又心中難以放下,這才投向佛門,習得六我真身的?」

  白氏祖說道:「這是我早已默許的。」

  齊師正聞言,不禁嘆道:「真不知道你是誤打誤撞,還是早有所料,竟是把白氏的手,伸到了西方?」

  「這也與你沒有關係了。」白氏祖轉過身子來,看著齊師正,沉聲道:「陳芝雲一事,雖死於白岳手中,好處卻落在清原手上,此番梁國氣運之失,與我無關,此後你也莫要壞我好事。」

  齊師正只是笑了聲,沒有言語,目光卻是朝著西方投去。

  在他眼底深處,有著無數光芒,閃爍不定,十分複雜。

  鹿死西方。

  大勢已去。

  哪怕梁國再是繁華,哪怕元蒙再是強盛,也抵不住運勢。

  這是無法抵禦的大勢。

  齊師正作為梁國的國師,便須另有一番謀劃,否則在這大勢之中,哪怕是成了仙家,也難保不遭厄難。

  而如今在他手下的諸多修道人,又當何去何從?

  ……

  守正道門。

  正仙道。

  先秦山海界。

  南方浣花閣。

  包括本就位在北方的諸多佛門流派。

  各方仙家,諸多半仙,以及陽神真人,相繼知曉其中消息。

  ……

  三危之山。

  洞天福地。

  這裡與外界隔絕,原本該是難以知曉,然而,清原身具八方道眼之術,又有饕餮神眼施展,加上劉泊靜的肉身乃是他神符所化。

  實際上,清原才是最先知曉氣運變化的仙家。

  「鹿食金蓮,天下共逐之。」

  清原閉上眼睛,低聲道:「都說鹿死誰手,猶未可知,如今看來,鹿死西方,大勢已定。」

  氣運金蓮被麋鹿所食,麋鹿死於西方新唐。

  這便是天命。

  對於世間修道人而言,便是無法抵擋的大勢。

  除了魔祖之外,世間沒有誰敢真正去嘗試什麼逆轉天地大勢,甚至也包括清原在內。

  「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清原伸手按在古鏡上,心中也有許多驚異之感。

  但仔細想來,倒也釋然。

  若是陳芝雲或郭仲堪還在,氣運牽扯之下,那頭麋鹿,未必能到新唐境內,然而陳芝雲和郭仲堪,氣數已盡,失了氣運牽扯,麋鹿一路西行,竟無阻攔。

  而以人間的眼界來看,追逐麋鹿行蹤的兩國軍隊,分別是陳芝雲的白衣軍,以及郭仲堪的玄甲重騎……在他們兩位身死之後,這兩支精銳騎兵,仿佛被折去了脊樑,斬斷了頭顱,自亂陣腳,也就沒有了追尋麋鹿的心思,懈怠下來之後,終究被麋鹿逃去。

  「這是道祖默許了麼?」

  清原這般想著。

  守正道門及臨東白氏,都不約而同地朝著象徵人間軍隊氣運的兩人出手。

  臨東白氏的那位先祖,一向謹慎,不會冒險行事,而守正道門自不必說,以守護人間秩序為使命,謹遵道祖之命。

  這幾日行事,即便不是道祖授意,但至少道祖也是默許了的。

  否則,若是道祖有所阻攔,世間還有誰膽敢如此行事?

  「莫非道祖也有意儘早解決封神之事?」

  「儘早推動封神事畢?」

  「鹿死何方,實則也不重要?」

  清原神色凝重,他不知道原先道祖所見,未來的天下,應該歸於哪一方,但至少是梁國、蜀國、元蒙這三家之一,而不會是新唐。

  但現在,鹿死新唐之中,寓意著新唐必將入主中土,掌控天下,成為正統。

  從眼下守正道門行事的推測來看,道祖似乎也默認如此?

  「難道是破罐子破摔了?」

  「不對……」

  「怎麼猜測,都是不對。」

  「不可知,不可測,不可論,不可思……便是直接猜測道祖,都是錯的,何況只是從守正道門來推算?」

  「道祖淵深不可測,縱然我已得道成仙,竟也難以窺得半縷真相?」

  清原仰首望天,心中有著少許惶然之意。

  儘管得道成仙,但他依然有種無力之感。

  他跳出了人間,踏上了仙境。

  他成就了長生,獲得了永恆。

  但他忽然發現,這才只是仙道的第一步。

  路還長遠。

  他已經得了長生不朽的仙家道果。

  但他似乎還沒有可以保住這仙家道果的本事。

  他早年只求仙家道果,得以長生不死。

  而如今,他心愿達成,卻還須在夾縫之中謀求生機,儘量去保住這長生不朽的道果。

  在人間他已無敵。

  在天上他仍孱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