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章七一三 大義

  三危之山。

  洞天福地。

  清原面前的古鏡,化出了八方道眼之術,顯化來一幕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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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象之中,正是一個燭光昏黃的房間,內中躺著的男子,病得氣息虛弱,臉色蒼白。

  但在適才清原開口之後,他眼神緊縮,露出了驚惶之態。

  清原微微一笑,說道:「沉穩如文先生這等人物,也會有這般失態之時……」

  聲音悠悠傳開,落入鏡中。

  ……

  鏡中場景。

  昏黃房中,寂靜無聲。

  但這一道聲音,卻是在文先生心中炸響。

  「誰?」

  文先生沉了下來,手撐著床,目光在房中掃視過去。

  一無所獲!

  就在這時,門外有侍女匆匆問道:「先生……」

  文先生喝道:「出去!」

  門尚未打開,在這一聲呵斥之下,便又連忙關上。

  文先生深吸口氣,道:「你究竟是誰?」

  「曾經救過你性命的人。」

  在文先生心底響起的這道聲音,清澈如泉,清晰輕靈,悠然道:「也是如今能救你性命的人。」

  文先生目光微凝,沒有開口。

  ……

  洞天福地之中。

  清原看著古鏡之中的場面,微微一笑。

  他知道這位文先生謀算至深,而如今自己身在暗處,不露身份,不顯真身。

  文先生心知言多必失,對於藏在暗中的人全無半點了解,更不知半點情況,便不知如何答話才是上策,他生恐失言,這才暫時沉默,但在心中,想必也早已在思索對策。

  「我名清原。」

  清原說道:「當日你被妖僧所殺,是我救你性命,後來見你有醒轉跡象,便先是走了……不知雲鏡先生是否與你說過?」

  文先生眼中閃過精芒。

  此前他被妖僧所追殺,隨從侍衛盡滅,只有自己存活。

  當時本以為便要死去,但一番昏沉之後,再度醒來,卻是被人救下了。

  如今身子落得如此虛弱不堪,便是那一樁事落下的病根。

  但當時只有雲鏡先生在那裡。

  這人如何知曉?

  思索良久,文先生道:「是你救了我?」

  清原應了一聲,然後又道:「看來雲鏡先生沒有與你提過?」

  文先生說道:「他只說救我之人,另有其人。」

  「倒也算意料之中。」

  清原神色平淡不改,對此也早有所料。

  在雲鏡先生眼中,清原本是不該出現在人世的,雖說文先生因他而死,也因他而生。但在雲鏡先生眼中,卻也仍要儘量避免清原對於人世的影響,當時示意清原儘早離開,便有這般原因。

  而將清原這個人,瞞住文先生,想來在雲鏡先生眼中,也是有必要的。

  可在清原眼中,今時今日,終究是要不同了。

  他要主動入世。

  他要參與梁國大事。

  眼下的契機,便是要借著文先生此人。

  那麼許多事情,就不能跟以往那般避諱了。

  清原默然片刻,旋即開口,將當日之事,逐一說來。

  而文先生也不開口,只是靜靜傾聽。

  對於清原所言,他未必盡信,退一步講,即便真是信了這樁事,卻也未必會因此信任清原。

  可清原不以為意,他更明白,在一番交談之下,兩者會稍微熟悉一些,而其中戒備及警惕,難免會降低幾分。

  尤其是清原運轉法力,聲音之中,帶了幾分迷惑之意,能讓警惕更為鬆懈。

  「我與葛氏之間,有恩德之情。」

  「我也曾與姜柏鑒有過接觸。」

  「明源道觀,雲鏡先生,俱都與我有些交情。」

  清原徐徐說來,道:「你與姜家之間的關係,萬分隱秘,但我也從雲鏡先生口中得知……」

  他聲音未落,便見古鏡顯化的文先生,面色驟變,隱約有些慌亂之色。

  文先生年少之際而入梁國,家世背景等等方面,早已做得天衣無縫,再經過這數十年間的局勢,那過去的一切,早已泯滅在紛亂的世間,這天底下極少有人知道他真正的來歷。

  但這一道源自於自己身上的聲音,竟然一口道出真相?

  「你……」

  「這是雲鏡先生所言,想來知你身份的,為數不多,而他也算其一罷?」清原說道:「他知我不會以此害你,才會告知於我。」

  「他居然能將這等事情告知於你?」

  文先生臉色變幻不定,但似乎想起什麼,冷聲道:「你是修道之輩,竊得我心中隱秘?」

  ……

  洞天福地之中,清原沒有立即回話,只是靜等片刻。

  寂靜的時候,愈發令人煎熬。

  饒是文先生,也不免幾分煩躁,尤其是他病重在身,心境本就不如以往平和。

  良久之後,才聽清原聲音傳開,說道:「無論我是如何得知此事,但你心中最大隱秘,已然呈現在我眼前,便談不上隱秘了。」

  古鏡場景之中,文先生臉色陰晴不定。

  其實他心機城府極深,只不過此刻身子稍弱,精神也略顯萎靡,才被趁虛而入,這已是先一步失了主動。

  而這道聲音又是憑空而生,難測來處,宛如鬼神之音,難免讓他心慌。

  清原看出他慌亂之意,目光微凝。

  其實文先生的驚惶,一直壓在心底,並未表露出多少,若單是見得外表,根本看不出來。

  但清原已入洞玄樓,自然也不會被他欺瞞。

  也正是因為洞玄樓能窺探對方心中,故而在言語之間,適才清原常是直擊其心中深處,讓這位文先生猝不及防。

  「你想幹什麼?」文先生聲音當中,已顯得稍微沙啞。

  「不想幹什麼。」

  清原說道:「我並不想要與你為敵,也不想要使你為難,否則……我倒也可以揭發此事。」

  文先生哼了聲,說道:「太子未必會信。」

  清原說道:「但先生定然也知,太子未必不信……只要話帶到了,那麼,忌憚終究是有的,縫隙也終究是有的,那麼猜疑自然也是有的。」

  文先生頓時沉默,其實許多事情,他都能想得透徹,只不過很多時候,絕不能說得清楚。

  然而他此時發現,對於這個叫做清原的人而言,他的這些心機城府,似乎都是無用……因為無論他如何想法,對方都能一眼看透,然後一語堵住了他的退路。

  文先生嘆了聲,道:「你究竟想要幹什麼?」

  「我想助你。」

  清原沉吟片刻,說道:「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想幹什麼,但我沒有告發你,便是因為想助你。」

  文先生沒有回話,他瞳孔緊縮。

  這一句話,蘊藏法力,如有雷擊。

  文先生一時間思緒紊亂不堪,幾乎難以理得清楚。

  趁著這個時候,清原忽然開口,道:「此外,我也想要救你。」

  這一句,語氣沉重,聲如洪鐘。

  心思紊亂的文先生,頓時愈發心亂。

  但下一刻,他竟是忽然咬牙,舌尖咬出血來,低聲喝道:「救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