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龍潭虎穴遇軍統

  戴安瀾開口了,聲音平穩,聽不出一絲波瀾。

  「戴某,只是護送一位朋友,南下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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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德何能,敢勞鄭先生和這麼多兄弟親自『迎接』?」

  「戴將軍,客氣了。」

  鄭介民的笑容,不變。

  「侯先生,是國家的瑰寶,他的安全,我們自然是萬分重視。」

  「既然,侯先生來了上海,我們老闆於情於理,都該盡一盡地主之誼。」

  「所以,還請戴將軍,行個方便。

  不要讓我們這些,做下屬的難辦。」

  話,說得客氣。

  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侯德榜先生,站在戴安瀾身後,臉色有些發白。

  一輩子,與瓶瓶罐罐打交道,何曾見過,這等劍拔弩張的場面。

  他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憤怒。

  往前一步,想要開口。

  卻被戴安瀾,用手臂輕輕攔住。

  「鄭先生。」

  戴安瀾,看著鄭介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來之前,我家少帥,曾交代過一句話。」

  「他說,侯先生是華夏的侯先生。

  他想去哪裡想見誰,都是他自己的自由。

  任何人、任何勢力,都無權干涉。」

  「誰,若是敢強迫他。」

  「那就是,與我三十萬東北軍,為敵。」

  鄭介民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好狂的口氣!

  拿三十萬東北軍,來壓我?

  冷笑一聲。

  「戴將軍,這裡是上海,不是奉天。」

  「你那三十萬大軍,遠在千里之外,怕是解不了這近渴吧?」

  「是嗎?」

  戴安瀾,突然笑了。

  笑容很淡,卻讓鄭介民心裡,莫名咯噔一下。

  「鄭先生,不妨,回頭看看。」

  鄭介民,下意識地轉過頭。

  只見不知何時,碼頭的各個出口,出現了一夥伙穿著短衫敞著懷,

  手裡拎著斧頭和鐵棍的,碼頭工人。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面容精悍,穿著一身黑色絲綢短褂的男人。

  他的手裡,沒有拿傢伙。

  只是,慢悠悠盤著兩顆核桃。

  核桃碰撞間,發出清脆的聲響。

  每一下,都像敲在軍統特務的心上。

  鄭介民的瞳孔收縮。

  「黃金榮的人?」

  不對!

  這個人的氣勢,比黃金榮手下那些管事,要強得多。

  更像是……

  一個名字,從他腦海中閃過。

  讓他後背驚的溢出冷汗。

  「在下,顧嘉棠。」

  那盤核桃的男人,開口聲音洪亮。

  「奉,我們杜先生之命,來接幾位北方貴客。」

  杜先生!

  果然是他!

  上海灘真正的地下皇帝,青幫杜月笙!

  鄭介民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怎麼會摻和進來?!

  軍統在上海,可以不給警察局長面子,可以不給市長面子。

  但杜月笙的面子,他們不敢不給。

  因為,這個人的根扎得太深了。

  整個上海灘,從黃浦江上的船工,到工廠里的工人,從洋行的買辦,

  到法租界的巡捕。

  三教九流無處不在,都是他的耳目,都是他的徒子徒孫。

  惹了他就等於,與整個上海的,地下社會為敵。

  到時候別說抓人,軍統的人能不能,活著走出上海,都是個問題。

  「顧……顧先生。」

  鄭介民的聲音,有些乾澀。

  「這是,我們軍統和奉軍之間的事。

  還請杜先生不要插手。」

  顧嘉棠,笑了。

  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鄭老闆,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

  「這位戴將軍和侯先生,是我們杜先生的客人。」

  「在上海灘動杜先生的客人,就是打我們杜先生的臉。」

  「你說,我們該不該管?」

  話音一落。

  身後數百名,青幫的打手齊刷刷,將手中的斧頭往地上一頓。

  「哐當!」

  幾百把斧頭砸到地上,響聲震得碼頭,都抖了一下。

  那股子,蠻橫霸道的江湖氣,就將軍統特務們的,囂張氣焰給壓了下去。

  鄭介民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做夢也想不到,張漢卿的手,竟然伸得這麼長。

  連杜月笙,這條上海灘的地頭龍,都給他當了說客。

  他不明白。

  張漢卿,到底許了杜月笙,什麼好處?

  能讓他不惜得罪南京,得罪戴老闆,也要出面保這幾個人。

  他想不通。

  但是他知道,到了現在這個局面他輸了。

  硬來?

  他不敢。

  毫不懷疑,只要自己一聲令下。

  下一秒,自己和手下這幾十號人,就會被剁成肉醬,扔進黃浦江里餵魚。

  「戴將軍,好手段。」

  鄭介民,看著戴安瀾,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鄭某,佩服。」

  戴安瀾,面色平靜。

  「鄭先生,客氣了。」

  「我家少帥還說了,他與貴總裁,目標一致,都是為了這個國家。」

  「朋友總比敵人,要好。」

  「日後,說不定,還有,需要互相幫忙的地方。」

  說完,他對著顧嘉棠,抱抱拳。

  「顧先生,有勞了。」

  「戴將軍,客氣。」

  顧嘉棠揮手。

  身後的青幫弟子,立刻讓開一條路。

  戴安瀾,護著侯德榜先生,在幾名特戰隊員的簇擁下,

  不緊不慢穿過人群向著碼頭外走去。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鄭介民一眼。

  那是一種,徹徹底底的無視。

  鄭介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握緊的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奇恥大辱!

  這是,他加入軍統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我們走!」

  他咬著牙,轉身鑽進了轎車。

  他要立刻,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報告給戴笠。

  他知道,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已經在,奉天和南京之間,徹底打響了。

  上海法租界,杜公館。

  這裡,是上海灘的權力中心之一,也是無數人眼中,神秘又敬畏的所在。

  書房裡,紫檀木的家具散發著沉靜的香氣。

  牆上,掛著黎元洪親筆題寫的「春申門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的對聯,彰

  顯著主人的身份與氣派。

  杜月笙,穿著一身素淨的青布長衫,手裡端著一碗蓋碗茶正細細地品著。

  他的對面,坐著的是剛剛從碼頭脫身的戴安瀾。

  侯德榜先生,已經被安排到客房休息。

  此刻的書房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戴將軍,壓壓驚。」

  杜月笙,放下茶碗親自,給戴安瀾續上水。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帶著一種,與他身份不符的斯文。

  「讓你和侯先生,受委屈了。」

  「杜先生,言重了。」

  戴安瀾,欠了欠身。

  「今日之事,若非杜先生及時援手。

  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