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上海灘的暗流

  天津法租界。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

  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停在一棟小樓的街角。

  車內戴笠,夾著雪茄的手,青筋畢露。

  雪茄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著他那陰鷙得能擰出水的臉。

  「廢物!一群廢物!」

  將手中的電報揉成一團,狠狠砸在車窗上。

  「中統那幫飯桶,號稱天羅地網。

  結果,讓人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把一個大活人給變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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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副駕駛的,是軍統天津站的站長王天木。

  他擦了擦額頭冷汗,小心翼翼說道。

  「局座,根據我們事後的調查。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打鬥的痕跡。

  侯先生的行李,也都是自己收拾的。」

  「看起來,不像是綁架,倒像是……自願離開。」

  「自願?」戴笠冷笑一聲。

  「能讓侯德榜這種級別的專家心甘情願拋家舍業,北上投奔。

  你以為那個張漢卿,用的是什麼?」

  「是金錢?是美女?」

  「不,他用的是陽謀,是誅心之計!」

  戴笠的眼中,閃過一絲混雜著,忌憚和嫉妒的複雜光芒。

  「去查!」

  他掐滅了雪茄。

  「給我,把天津所有出海的船隻,都查一遍!尤其是開往北方的!」

  「另外,立刻給上海站發報!讓他們盯緊所有,從天津抵達上海的客輪!」

  「侯德榜,精通化學,但不通水性。

  他不可能,游泳去大連。」

  「他一定在船上!」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王天木,如蒙大赦立刻下車去傳達命令。

  戴笠,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東北少帥的年輕面孔。

  從閃擊朝鮮,到綁票總督。

  從勒索日本,到如今,又把手伸到了,南京的心腹之地,公然挖牆腳。

  這個張漢卿,每一步都走得出人意料,卻又招招致命。

  他已經不僅僅是,地方軍閥了。

  他是一個比日本人,還要可怕的對手。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在戴笠的心頭。

  必須想辦法,遏制住這個正在,飛速崛起的北方巨龍。

  否則校長,統一全國的大業,將遙遙無期。

  而侯德榜,就是他反擊的,第一個突破口。

  三天後,上海黃浦江碼頭。

  一艘名為「海燕號」的貨輪緩緩靠岸。

  船上的戴安瀾,穿著普通海員衣服,臉上粘著假鬍子,警惕地觀察著碼頭上的一切。

  他的身邊,是同樣化妝後的,侯德榜先生。

  這幾天在海上,侯先生已經,從最初的震驚和激動中平復下來。

  看著戴安瀾,和他手下那幾個,精幹得,如同獵豹的隊員。

  侯德榜,對張漢卿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能培養出,如此紀律嚴明,戰力驚人的特殊部隊。

  這位少帥,所圖絕非一隅。

  「戴營長,」侯德榜低聲問道,「我們為什麼不直接,去大連?

  反而要繞道上海?」

  「侯先生,您有所不知。」

  戴安瀾壓低了聲音。

  「從天津,到大連的航線,現在已經被南京的眼線,和日本人的軍艦盯死了。」

  「我們直接北上,無異於自投羅網。」

  「而上海是遠東第一大港,魚龍混雜萬國匯集。

  我們在這裡上岸,再轉乘火車去奉天。

  才是最安全的路線。」

  「這是少帥,在行動開始前,就預定好的,B計劃。」

  侯德榜點點頭,心中對那位,未曾謀面的少帥愈發的好奇和敬佩。

  運籌帷幄,滴水不漏。

  此人,恐怖如斯。

  然而,當他們隨著人流,走下舷梯時。

  戴安瀾,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氛。

  碼頭上,多了許多眼神銳利,四處游弋的「碼頭工人」和「黃包車夫」。

  他們的手都習慣性,插在口袋裡或者放在腰間。

  那是,常年帶槍的人,才會有的下意識動作。

  「不好。」

  戴安瀾,心中一沉。

  「有埋伏。」

  對著身後的隊員,使了個眼色。

  幾名隊員,立刻不動聲色地,將侯德榜護在中間。

  「侯先生,跟緊我們。」

  戴安瀾語氣平靜,眼神卻,變得像刀鋒一樣銳利。

  「看來,我們得換條路回家了。」

  就在這時,碼頭的人群中,突然走出一個,

  穿著考究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斯文男人。

  他徑直走到了戴安瀾面前。

  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這位,想必就是奉天來的,戴安瀾將軍吧?」

  「在下,鄭介民。

  奉我們戴老闆之命,在此恭候多時了。」

  戴安瀾,瞳孔猛地一縮。

  鄭介民!

  軍統三巨頭之一!戴笠手下,最得力的幹將!

  他竟然,親自在這裡,等著自己。

  看來戴笠,是下了血本了。

  「鄭先生,客氣了。」

  戴安瀾臉上不動聲色。

  「我只是一個,無名小卒。

  當不得將軍二字。」

  「戴將軍,不必過謙。」

  鄭介民,笑意更濃。

  「能在中統的天羅地網中,將侯先生請出來。

  這等手段,放眼全國也沒幾人。」

  他的目光,越過戴安瀾,落在了他身後的侯德榜身上。

  「侯先生,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們老闆,想請您去南京喝杯茶。」

  話音剛落。

  黃浦江的風,帶著一股特有的腥臭與潮濕,吹過碼頭。

  黑色的槍口,像從地獄裡伸出的爪子,密密麻麻將戴安瀾一行人,

  困在了這片狹小的水泥地上。

  空氣,在瞬間凝固。

  碼頭上嘈雜的人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

  只剩下,江水拍打著岸堤的單調聲響。

  鄭介民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煦。

  那副金絲眼鏡後面,透出的卻是毒蛇般的冰冷。

  他很享受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

  這裡是上海,是華夏南京政府的心臟地帶,是他們軍統的天下。

  不管你張漢卿在東北,是龍是虎,到了這裡都得盤著。

  戴安瀾,依舊站得筆直。

  他的手自然下垂,沒有任何要去拔槍的意圖。

  身後的幾名特戰隊員,也像一尊尊雕塑紋絲不動。

  但他們身上,那種從屍山血海里,磨礪出的殺氣,卻讓周圍那些,

  握著槍的軍統特務,感到一陣陣心悸。

  那是,百戰精銳,與特務打手之間,本質上的區別。

  「鄭先生,真是好大的陣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