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 再度獻策

  起初,真田幸隆在獻策大破來襲的三河一向一揆眾後,以為總大將中條藤資、副將山本寺定長、軍糧奉行大熊朝秀、軍奉行色部勝長、軍目付新保景重等上杉家重臣們會選擇乘勝追擊,兵臨本證寺外,並一舉攻破本證寺。

  等到真田幸隆獲知望月信雅所部返回姬山附近後,他才知曉中條藤資已經放棄乘勝追擊的想法。

  在真田幸隆看來,眼下其實是一舉彈壓三河一向一揆的最佳時機,而且上杉軍已經對一向一揆眾造成了重創,並斬獲頗多,一向一揆眾上下更是肝膽俱裂、軍心渙散、戰意全無。

  於是,真田幸隆趕緊前往上杉軍位於姬山的本陣之中,打算說法中條藤資、山本寺定長、色部勝長、大熊朝秀、新保景重等人發兵攻打本證寺。

  「中條越前守殿、山本寺伊予守殿、色部修理亮殿、大熊備前守殿、新保右衛門尉殿,為何要令望月遠江守收兵返回?!眼下是一舉彈壓一向一揆眾的最佳時機,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真田幸隆在快步走入姬山山頂的陣屋之後,就向還在討論下一步行動的上杉家重臣們責問道。

  「真田彈正忠,你以為老夫不懂戰陣之事嗎?老夫為已故越後太守入道玄清公效力之時,你還沒元服呢!」中條藤資如今已是花甲之年,此次參陣的上杉軍諸將之中,除了色部勝長與他年歲相差一歲以外,就只有山內上杉家客將出身的海野棟綱與其年歲相同。

  可海野棟綱在經過失領、痛失愛子等諸多重大打擊後,就算返回了故鄉信濃,還被上杉清定認可為滋野三家旗頭,並領有安曇郡青柳城三千石知行地。他還是將家中大權,以及族中事務交給了自己的外孫真田幸隆去處理。

  而且,此次隨中條藤資從信濃出陣,海野棟綱也只是走個過場,將海野勢的指揮權完全交給了真田幸隆。

  「中條越前守殿息怒,眼下可不是爭論年歲的問題。」山本寺定長趕緊上前打個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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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本寺伊予守殿,老夫並非獨斷專行之人,先前還是採納了真田彈正忠之策。可眼下叄州的形勢並沒有完全有利於我方。叄州吉良一族諸將仍據守於幡豆郡的西條城、東條城、牟呂城、荒川城等重鎮要地,與本證寺、勝曼寺、上宮寺、圓光寺等一向宗寺院遙相呼應,若是老夫率大軍北上攻打本證寺,那麼極有可能遭到吉良勢的突襲,屆時糧道、退路極有可能會被截斷。」中條藤資隨即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中條越前守殿明鑑,叄州之人武士驍勇、領民兇悍。此次我軍已於鯨山之戰中,將一向一揆眾的大軍擊敗,並斬獲頗多,甚至還討取了一向一揆眾的首要人物勝曼寺住持勝曼寺了意。一向一揆眾上下眼下已是肝膽俱裂、軍心渙散、戰意全無。若是我軍行動遲緩,給了他們重新聚集的機會,本證寺空誓、本證寺玄海、上宮寺勝祐、圓光寺順正等一向一揆眾首要人物再加以安撫,將一向一揆眾的殘部重新組織起來,我軍就不容易對付了。所以下官才急於建議進攻,迫使一向一揆眾士眾崩潰,四散而逃。如此一來,本證寺、勝曼寺、上宮寺、圓光寺、本宗寺等一向宗寺院的防備自然虛弱。屆時,本證寺空誓、本證寺玄海、上宮寺勝祐、圓光寺順正等一向一揆眾首要人物膽裂,根本來不及應對,並且軍心渙散,只能歸降或自盡。這是十拿九穩的事情,難道諸位看不出來嗎?!」真田幸隆並沒有因中條藤資的話而感到憤怒,他隨即向在場眾人詳細說明。

  「可我軍畢竟無法將盤踞在幡豆郡的吉良一族諸將視而不見啊!」色部勝長倒是認可真田幸隆的建議,但他與中條藤資的顧慮一樣,也非常擔心吉良一族會趁機截斷上杉軍的退路和糧道。

  「叄州吉良一族先前已在追隨已故今川禮部侍郎於湯河原之戰,被御屋形殿率軍重創,其前任家督、一門總領吉良上野介義安與其弟吉良左兵衛佐義昭皆被我軍討取。而且,與他們一同參陣的西鄉彈正左衛門、牧野民部丞、松平佐渡守、松平大炊助、松平上野介、松平右衛門尉等叄州諸將也大都被我軍討取,或是遭到落武者狩,逃回叄州之人寥寥無幾。我軍只需分出一支偏師前去牽制吉良一族,而大軍北上直取本證寺即可。」真田幸隆並不認為三河吉良一族會對上杉軍造成什麼足夠的威脅。

  「如今叄州過半之地已被我方壓制,僅剩下幡豆郡、碧海郡、額田郡三郡之地尚未靜謐。況且,本證寺鄰近安祥城,若是我軍發兵本證寺外,北條軍也不會不知曉此事。」新保景重倒是覺得北條家應該會出兵為上杉軍牽制一部分的一向一揆眾。

  「確實,本宗寺、本證寺、勝曼寺、安樂寺、善秀寺、真正寺、正法寺等叄州一向宗寺院先後遭到了我方的重創。再加上,北條家已從西遠州調集了以多目周防守為首的家中重臣率軍進入叄州協助平叛,我軍的側翼已不用過於擔心。」這時,原本一言不發的大熊朝秀也贊同新保景重的看法。

  「既然諸位都不反對,那麼老夫也就只好同意了。」中條藤資見在場的上杉家重臣們都不反對真田幸隆的提議,加上自己並無上杉定虎、八條定繁二人那樣獲得主君上杉清定授予的便宜行事之權,便只好同意了發兵直取本證寺。

  就在上杉軍各部在短暫休整一番,準備北上直取本證寺之際,中條藤資在收到了上杉家旗下國人領主久松俊勝(久松定俊、久松長家)的書狀後,徹底打消了之前的顧慮——西條城城主西尾義次有意倒向上杉家一方。

  原本,西尾義次(西尾吉次)是原東條吉良家家督吉良持廣之子。

  可吉良持廣為了讓東條、西條兩吉良家合二為一,便以西條吉良家家督吉良義堯的次男吉良義安為婿養子,並沒有讓自己的兒子西尾義次來繼承東條吉良家的家名,還一度將西尾義次作為人質送往織田彈正忠家,換得織田彈正忠家、水野家兩家不繼續對幡豆郡進行侵攻。

  等到織田信秀病逝,以及織田彈正忠家發生內訌之際,西尾義次才得以從尾張逃回三河幡豆郡故鄉。

  儘管西尾義次重返家鄉,把持著三河吉良家大權的富永忠安(富永忠康)、荒川義廣(松平廣忠女婿)等人並沒有給他什麼好臉色,反而是授予其六千石的知行地,讓其鎮守在碧海郡、幡豆郡兩郡境目地帶,且位於矢作川南岸的西條城,負責監視水野家的一舉一動。

  畢竟西尾義次與其姐東條御前的關係一般,加上自幼成為人質,就使得東條御前、吉良三郎丸母子並沒有反對富永忠安、荒川義廣等三河吉良家高層的決定,任由他們將西尾義次逐出三河吉良家的決策層。

  隨著三河一向一揆眾在與上杉·北條聯軍的作戰中屢戰屢敗的消息傳至西三河諸郡之後,西尾義次再也坐不住了。

  雖說西尾義次不在三河吉良家的決策層之中,也不屬於三河一向一揆眾的高層,但他並不願意看到富永忠安、荒川義廣等人將其父吉良持廣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家業敗光,更不願意看到已經傳承了三百餘年之久的三河吉良氏家名斷絕。

  而且,三河一向一揆眾的軍紀極差,且良莠不齊,不僅對北條領進行濫妨狼藉,甚至在友軍的領內也進行濫妨狼藉之舉。

  對於一向一揆眾肆無忌憚的濫妨狼藉,富永忠安、荒川義廣等把持著三河吉良家大權之人反而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在西尾義次看來,三河一向一揆眾只不過是一群不守戒律的惡僧,以及一群嘯聚山林的叛賊組成,並不能追隨他們與上杉家、北條家進行抗爭,追隨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前途可言。而且,三河一向一揆眾、水野家被上杉·北條聯軍攻滅只是時間問題。唯有雄踞東國,且實力強勁的上杉家符合人望,事無不成,若是自己趁早倒向上杉家一方,並協助上杉家彈壓一向一揆眾的話,說不準還能藉助上杉家之力繼承三河吉良家的家名。

  於是,西尾義次便通過先前交好的阿久比城城主久松俊勝向上杉軍總大將中條藤資遞交誓書。同時,他還集中兵力在西條城做好籠城固守的準備,以免遭到一向一揆眾、三河吉良家、水野家等敵對勢力的攻擊。

  見三河吉良一族之中的有力武將西尾義次有意降服,中條藤資自然感到非常高興。

  因為,三河吉良一族只要不是鐵板一塊,就無法對上杉軍構成足夠的威脅。而西條城又是位於碧海郡、幡豆郡兩郡的境目地帶,還能順便牽制一部分水野家的兵力,可謂是一舉多得。

  而後,中條藤資為了避免西條城遭到一向一揆眾、三河吉良家、水野家等敵對勢力的群起而攻之,便請求北條家旗下的水軍眾經海路向西條城輸送麾下的羽黑資茂(中條家庶流羽黑家家督)部三百軍勢、五十挺鐵炮至西條城,協助西尾義次固守,並要求西尾義次儘快遞交人質,以示其誠意。

  也正如中條藤資所料想的那樣,三河吉良家、一向一揆眾在獲知西尾義次倒向上杉家一方後,並沒有對此坐視不管。

  本證寺空誓、本證寺玄海、上宮寺勝祐、勝曼寺順誓、圓光寺順正等三河一向一揆眾高層當即以圓光寺順正為大將,率一萬餘一向一揆眾聯合三河吉良家向西條城發兵討伐。

  鑑於西面尚有一萬七千餘上杉軍陳兵於姬山一帶,富永忠安、荒川義廣等人也不敢傾盡全力協助一向一揆眾攻打西條城,只能派出井上正朝、大河內信貞等三河吉良家重臣,率五百餘軍勢前去參陣。

  但令富永忠安、荒川義廣等人沒有料到的是,作為三河吉良家家老、勘定奉行的大河內信貞可不打算追隨他們一條路走到黑。

  大河內家可是源氏公卿源三位賴政的三男源兼綱之後,在平等院之戰以仁王一方被兩萬餘平氏大軍擊敗後,源兼綱的次男源顯綱就隨其母輾轉尾張、三河,最後於三河的額田郡定居,還將苗字改為了大河內。

  大河內信貞深知三河吉良家的財政狀況,根本不足以支撐長期的戰事。而且,三河吉良領還遭到了一向一揆眾的濫妨狼藉。若是繼續任由一向一揆眾肆無忌憚的濫妨狼藉,只會讓三河吉良領成為一片赤地,最終導致以本證寺、上宮寺、勝曼寺三河三寺為首的一向宗寺院勢力更為龐大。

  隨後,在出兵前去與一向一揆眾合流的途中,大河內信貞就一面暗中派遣使者前去與西條城中的西尾義次、羽黑資茂等人進行聯繫,一面將主戰派的同僚井上正朝暗殺。

  畢竟大河內信貞舉事倉促,沒有進行細緻的規劃,使得井上正朝的妹夫齋藤宮內少輔率井上勢的殘部趁亂逃回了東條城,井上正朝遇害的消息告知了富永忠安、荒川義廣等人。

  如此一來,大河內信貞為了避免被三河吉良家、一向一揆眾前後夾擊,便拋棄了糧草輜重,逃入西條城,並將井上正朝的首級交給西尾義次首實檢。

  因井上正朝曾經向吉良持廣提議將西尾義次作為人質送往織田彈正忠家,所以西尾義次對井上正朝是極為厭惡。

  見大河內信貞暗殺了井上正朝,並擊潰了井上勢前來投奔自己,西尾義次便順勢接納了大河內信貞所部軍勢,以加強西條城的城防力量。

  之後,西尾義次、羽黑資茂、大河內信貞等人就以七百餘軍勢的寡兵固守在西條城之中,擊退了圓光寺順正所率一向一揆眾發起的一次又一次攻勢。

  結果,圓光寺順正花費了整整四十多天,硬是沒能攻入西條城,反而付出了三千餘人的傷亡。

  最後,圓光寺順正見己方軍勢傷亡過大,不得不終止了對西條城的強攻,改為圍困,意圖孤立西條城,準備耗盡城中糧草後,迫使西條城開城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