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光寺原本是密教寺院,其過往經歷可謂是一波三折。
東光寺的開山年代雖然已不可考,但在平安時代的保安二年(1121年),源義光(新羅三郎)為祈求國家鎮護、佛法繁盛,而重修各堂宇,並將其定名為興國院,但此後日漸荒廢。
到了鎌倉時代的弘長二年(1262年),南宋渡來高僧蘭溪道隆將已經荒廢的興國院重建為禪宗寺院,同時改寺號為東光寺。
之後,鎌倉府執權北條家還將東光寺定為官寺,並將其寺格定為僅次於五山十剎的諸山(甲剎)。
在天文年間,武田信玄就將東光寺歸屬臨濟宗妙心寺派,他庇護寺院並再度重修,改山號為法蓋山,寺號定為東光興國禪寺,此後東光寺還獲得免除陣夫徭役等優待,藍田惠青被尊為中興開山祖師。
只是,東光寺並非佛門清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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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個次元的扶桑,諏訪神社大祝、末代戰國大名諏訪家家督諏訪賴重(武田信玄姐夫)與武田家少主武田義信皆是被武田信玄幽禁於東光寺中,並被迫切腹自盡。藍田惠青雖然曾經與快川紹喜、春國光新等甲斐境內的住持、高僧進行斡旋,但還是沒能改變武田義信於東光寺中切腹自盡的結局。
而藍田惠青、春國光新等人在被押至小田原城外後,上杉清定便邀請大明使團一行觀蒸殺(甑刑)之刑,以顯示上杉家遏制倭寇之誠意。
作為正使的陳可願立於觀禮高席,身著錦袍玉帶,垂眸靜視。
只見上杉家的武士們拖拽著已經被割去舌頭的藍田惠青、春國光新等人依次曳入甑中,沸水之聲與藍田惠青、春國光新等人的慘呼交織著,腥氣隨白汽漫至階前。
身後負責護衛陳可願的大明水師將士皆色變,而陳可願自持天朝使節威儀,不動聲色。
在陳可願看來,這藤原清定分明是將此番當眾行刑全是做給自己和大明使團一行看的。自從太祖武皇帝建國以來,倭寇連年襲擾浙直、閩粵等省沿海,朝廷屢次下牒問責,扶桑卻久不能禁,如今擒獲『寇首』以極刑處置,無非是演一出「恭順」戲碼,想借血腥場面向大明朝遞投名狀,保住朝貢通商的好處。
甑刑結束後,清定緩緩走至陳可願身側,躬身請命:「這些惡僧勾結倭寇,屢擾大明海疆,今以余極刑處置,願上邦鑒扶桑恭順之意。」
陳可願是心中暗自冷笑:若真有心管束扶桑島民,何至於讓倭寇橫行多年?如今殺戮示忠,不過是畏我大明水師兵威,並非真心歸化,便方頷首慰清定道:「若扶桑能剷除為禍天朝、扶桑、朝鮮、琉球等國海濱巨患,便不負朝廷宣諭。」
隨後,清定就命人撤去刑具,親引大明使團一行再度進入小田原城本丸大廣間之中,為他們設宴餞行。
在酒過三巡,清定執禮躬身:「天使遠涉重洋,親觀余處置海寇。此輩屢犯天朝以及天朝藩屬之疆土,今日明正典刑,足證臣不敢有半分悖逆。往後待余靜謐扶桑全境後,扶桑小民之中但有敢駕舟西掠者,必從重治罪,年年謹修貢表,永奉大明為上邦。還望天使歸國之後,多為余美言幾句。」
陳可願端起酒盞,神色平和,不卑不亢的說道:「藤原左府能擒剿寇首、約束島民,不負陛下再三宣諭,本使歸國,自當將今日所見據實奏於天子。只是扶桑海島民風悍野,管束貴在長久,切勿一時恭順,日久復縱奸徒擾天朝海濱。」
「天使教誨,余當銘刻於心。余薄備東瀛土產、刀劍漆器,權作送路之禮,望天使笑納。」清定說完就命藤堂與吉帶著十名小姓,呈上新瀨戶燒瓷器、太刀、黃金、白銀、虎皮、豹皮、狐皮、熊皮、水瀨皮、青鼠皮、犀牛角、瑪瑙等貴重之物作為謝禮贈予大明使團一行上下。
「藤原左府厚意,本使不敢固辭。只是所有饋贈之物,我使團必一一造冊登記,歸國後連同倭國貢物一併呈交內府,分毫不敢私藏。」陳可願從容拱手微笑著說道。他倒是不推辭,盡數笑納。
畢竟,有同僚、前輩蔣洲歸國後遭到構陷這個前車之鑑在,好不容易免於牢獄之災的陳可願可不願意前途盡毀。若是自己空手而歸,反倒容易被人污衊私通外夷、私受倭人賄賂;如今明點造冊、盡數收納封存,留有簿冊為證,往後無人能藉此事構陷。
不僅如此,若陳可願一味堅辭不收,反倒會落個隔閡夷邦的口實,日後遭到京中御史參劾,說自己驕倨拒藩誠意。
餞別禮畢,清定就與嫡男上杉氏定一同率上杉景信、八條房繁、八條能重、八條宗信、長野業正、宇佐美定滿、沼田定業、宇都宮定綱、太田資正、大熊朝秀、樋口兼豐等家中重臣們送大明使團一行至小田原湊。
此時,海岸人頭攢動。大明使團一行上下各司其職——書吏將厚厚一冊贈禮清冊貼身收好,護衛看守堆滿艙中的貼封禮箱,正使陳可願整理好腰間的符節,緩步踏過登船板橋。
李華梅立於船舷,望向漸遠的小田原城,低聲對陳可願道:「大人,一應文書禮貨盡數登記在冊,此番歸京,自有憑據,不必擔憂旁人無端構陷。」
陳可願憑欄頷首,心中又添一重思量:藤原清定以酷刑誅殺倭寇示好,恭順之下終究藏著扶桑蠻夷反覆心性。此番見聞、誓詞、刑場始末,我皆親筆記錄在冊,待面聖之時一併呈上,既要稟明其歸服剿寇之功,亦需警醒朝廷不可放鬆沿海防備,絕不可僅憑一時獻順便掉以輕心。他目光望向茫茫大海緩緩說道:「此番事畢,速歸闕下,將據實面奏天子。」
話音剛落,船頭水手們揮動長篙,鐵錨自海中吊起,數十艘使船以及護衛的戰船白帆盡數撐開,龍旗海風裡獵獵作響。船隊破浪向西,浪濤分於船身,載著滿船文卷、藩邦貢品與登記在冊的謝禮,踏浪返航前往尾張熱田町,再經美濃、近江、若狹陸路後,於若狹遠敷郡小浜湊登船返回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