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八條定繁率軍對明要寺發起夜襲之際,別所就治並不知曉太田垣家派來為三木城輸送糧草輜重的別動隊已經被上杉軍擊敗,更不知曉與別所家暗中有所往來的明要寺正遭到上杉軍的夜襲,便親率三千餘軍勢大舉北上,意圖從八條廣繁部的北部防線撕開一道口子,放太田垣家的別動隊進入。
可沒曾想,上杉軍的守備森嚴,別所就治才率軍半渡美囊川,就遭到了上杉軍的迎頭痛擊。
八條廣繁在元服前就擔任過上杉清定的小姓頭,在元服後還先後擔任馬廻眾、控鶴備軍奉行、左控鶴備軍奉行等宿衛要職,與八條定繁一樣,皆在耳濡目染之下,從上杉清定處習得不少軍略,並非有勇無謀、四肢發達之人。
原本,別所就治趁著雨夜之時悄然開啟三木城的大手門,人馬銜枚、偃旗息鼓,分批渡過美囊川,意圖藉著大雨掩蔽行蹤,朝著平田村、跡部村山、久留美谷、久留美村山、平井山等地的上杉軍發起突襲。
然而,雨水漫漲河面,泥濘淤塞郊野,別所軍上下深一腳淺一腳蹚著冰水,就連戰馬都陷在泥淖里頻頻停滯,軍勢是散亂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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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上杉軍的物見早已探得別所軍行蹤,使得八條廣繁得以提前做出應對之策,他當即下令梶原景行、櫛橋政伊、明石祐行、孝橋重房、石見久國等麾下播磨諸將,在美囊川北岸的密林之中布下伏兵,同時布置弓足輕列於高坡,步卒扼守鄰近渡口要道,靜候別所軍的到來。
要知道,播磨地處京都往西門戶之地,在南北朝時期就是拉鋸主戰場之一,這樣的地緣決定了當地武士常年征戰,民風尚武,凝聚力極強,同族子弟抱團作戰,死戰不退更是常態。
最為諷刺的是,櫛橋家、間島家、孝橋家、石見家等上杉家旗下國人領主們與別所家一樣,皆是出自赤松家的庶子家。
現如今,卻因各家的利益、立場、宿怨等種種原因而刀兵相見、同族相殘。
待大半別所軍踏入河灘淺灘、首尾不能相顧之際,美囊川北岸不遠處的密林中,法螺聲驟然響起。
轉瞬之間,上杉軍伏兵四面齊出,箭矢挾著雨珠傾瀉而下,密集的箭矢迅速飛向渡河佇列。
猝不及防的別所軍在遭到突然襲擊後是進退失據,混亂不堪。先陣於末廣原被上杉軍截殺堵截,本隊與後陣困於河水進退不得,泥濘之中難以列陣迎戰。
刀槍在雨水中寒光交錯,不少慌亂的別所軍溺水葬身洪流,還有一些別所家農兵直接棄械跪地,向上杉軍投降,僥倖後撤者又遭上杉軍的弓矢遠端打擊,原本籌劃周密的雨夜突襲,頃刻間變成一場慘敗潰逃。
擔任別所軍先陣的小森與三左衛門、淺井七郎等人,根本無法做到收攏軍勢做出有效反擊,反而在混戰之中先後被上杉軍討取。
眼見己方的行蹤已經被上杉軍察覺,先陣還傷亡慘重,別所就治自知無力撕開上杉軍北部防線的缺口,為了減少己方無意義的傷亡,他在萬般無奈之下,只能下令撤退。
不論古今中外,最難打的就是撤退戰。而且,播磨武士本就擅長繞後截擊。
當還在奮戰與渡河的別所軍看到本隊的旗印已經向三木城方向退去,就以為本隊已經被上杉軍擊敗,頓時戰意全無,紛紛丟盔棄甲,冒著冷雨倉皇向南回撤。
別所左近尉、別所甚太夫、別所三太夫等別所家同族重臣無力約束,慌亂間來不及收攏潰散兵卒,只能沿路遺棄軍械、負傷將士。
八條廣繁見狀當即下令,各部軍勢兵分三路發起追擊,五百名左控鶴備騎馬武士繞至側翼迂迴包抄,櫛橋勢、孝橋勢、石見勢等部負責沿路清剿散落潰兵,一千名左控鶴備步卒負責封鎖所有渡口,徹底斷絕別所軍從水淺處渡河逃竄的門路。
接連數天的陰雨致使道路泥濘難行,別所軍飢疲交加,不少掉隊落單的武士、足輕、農兵接連被上杉軍俘獲。
別所左近尉、別所甚太夫、別所三太夫等人為了能讓別所就治成功逃離戰場返回三木城,就率麾下馬廻眾向上杉軍發起衝擊。
終究別所左近尉、別所甚太夫、別所三太夫等人麾下兵力寡少,很快就被上杉軍淹沒,戰至力竭後先後被討取。
隨別所就治退回三木城中的別所軍不足千人,城中人心惶惶不可終日,糧草也所剩無幾,已然上下離心,甚至還有部分足輕、農兵趁夜縋城而下,向上杉軍投降。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向上杉軍投降的三木城守軍之中,赫然出現了一名別所家譜代家臣久米五郎。
與淡河定范一樣,久米五郎也是別所家的勇將之一。
不過,久米五郎不是真心實意的向上杉軍投降,而是另有目的——伺機行刺負責播磨戰事的上杉軍總大將八條定繁。
之所以久米五郎會選擇以詐降的方式來前往上杉軍陣中,是因為別所軍屢屢無法突破上杉軍的防線,反而是損兵折將、傷亡慘重。
最終,別所就治只能派久米五郎詐降的方式,來行刺上杉軍總大將,以此來造成上杉軍混亂,從而趁機突破上杉軍的防線,恢復與毛利家、三好家、太田垣家、丹波仁木家等友軍的聯絡。
面對主家傾覆,烽火連天。
久米五郎自知主家到了兵疲糧盡、外援斷絕、困守孤城的窘境,而上杉軍恃強壓境,屠戮同僚,心中早已抱定捨生取義之念,毫不猶豫的接受了別所就治的命令。他摒去家眷牽掛,辭別麾下袍澤,決意以詐降之計,孤身前往虎狼巢穴,斬殺上杉軍總大將八條定繁。若事成,則三木城之圍可解,若事敗便以血肉殉報主家之恩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