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近畿諸國打得熱火朝天的同時,遠在相模小田原城的上杉清定也沒有閒著。
雖說鄰近夏季,清定平時可以靠食用酥山充當「解壓神器」以及飯後甜品,但他總覺得還是少了點什麼。
畢竟,清定在沒有穿越而來之前,每天就靠奶茶來續命,可謂是一天不喝渾身都不得勁。加上他也需要用一些特別的飲品、美食來招待即將抵達上杉家本據小田原城的大明使團。
不過,奶茶作為後世現代人的「快樂水」、「解壓神器」,有著大量忠實的愛好者。但是在歷史上,奶茶是北方遊牧民族的傳統美食,是北方遊牧文化的產物。
奶茶,簡單點來說就是奶和茶的混合飲品。要想回答奶茶是怎樣誕生的這個問題,作為後世穿越而來的清定還是略知一二的。畢竟,牛羊奶都是來自天朝北方遊牧民族的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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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在南、奶在北,本來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早在西漢時期,漢武帝劉徹為了抗擊匈奴,就將侄子江都王劉建之女劉細君(江都公主、細君公主)冊封為公主,嫁至烏孫國,成為烏孫王獵驕靡的右夫人。
劉細君因遠離家鄉,在烏孫國是語言不通,生活難以習慣,以後喝的都將是酪,再也看不到故鄉而傷心,便作《悲秋歌》(亦稱《細君公主歌》、《黃鵠歌》):吾家嫁我兮天一方,遠托異國兮烏孫王。穹廬為室兮旃為牆,以肉為食兮酪為漿。居常土思兮心內傷,願為黃鵠兮歸故鄉。
與之相反,後世之人很難在這一時期的文獻發現有南方人食用乳製品的記錄。這也從側面證明了,這一時期乳製品沒有在天朝南方流行開來。
到了魏晉南北朝時期,這種情況發生了轉變。
動盪不安的局面在造就魏晉獨特的時代氣質時,也造就了人口流動與文化交流的繁榮,南北方的飲食烹飪方式、手工技術得到了充分交流。在人口遷徙和民族融合的碰撞中,南方人對乳製品的接受程度也不斷上升。
這一時期的文獻中,就記錄了不少南方人嘗試乳製品的事件。太尉陸玩去拜訪丞相王導,王導特地用酪(乳製品)來招待他。身為吳地人士的陸太尉顯然還不能接受這種新奇的食物,甚至還因為腸胃不適應而生病——陸太尉詣王丞相,公食之以酪,陸還遂病。明日,與王箋云:「昨食酪小過,通夜委頓。民雖吳人,幾為傖鬼!」(《世說新語》)
對陸太尉來說,這次乳製品的初嘗試失敗了。但這也從側面證明了,南北方飲食文化交融的趨勢已經勢不可擋了。
叛齊入魏的王肅則從一開始抗拒乳製品,到後來逐漸接受並喜愛上了北方的飲食文化。
這則趣聞記載在《洛陽伽藍記》中。
王肅原本生活在偏愛喝茶和食用魚肉的南方地區,由於南齊的政治動盪,他被迫來到了北方。剛來到北魏的時候,王肅還沒有適應當地飲食,他對牛奶和羊肉這些食物都不怎麼感興趣。而到了後來,王肅在面對北魏皇帝的問話和調侃時,甚至說茶不配當牛奶的奴僕:
齊王肅歸魏,初不食羊肉及酪漿,常食鯽魚羹,渴飲茗汁。高帝曰:羊肉何如魚羹?茗汁何如酪漿?肅曰:羊,陸產之最;魚,水族之長。羊比齊、魯大邦,魚比邾、莒小國。惟茗不中,與酪作奴。彭城王勰曰:卿不重齊、魯大邦,而愛邾、莒小國,明日為卿設邾莒之會,亦有酪奴。因呼茗酪奴。(《洛陽伽藍記》)
當然,王肅這麼說,更多是出於明哲保身。但也可以從中看出,王肅對北方的飲食,已經有了認同感。經過民族交融與飲食交流,茶與奶這兩種一南一北的食物也最終走向了融合。
當奶和茶這兩種飲品相遇了,富有創造力的天朝人自然不會放過其中蘊藏的機遇。
畢竟,茶葉的清香加上牛奶的醇厚,能打造出獨特的口感和風味。喜好發明美食的天朝之人將奶與茶融合,「奶與茶葉一相逢,勝過人間無數」,兩種食物產生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奶茶就這樣誕生了。
到了唐朝時期,就已經發現了茶和奶之間的融合可能,將二者放在一起,製成一道新的美食——唐德宗好煎茶,加酥椒之類。李泌戲為詩云:旋沫翻成碧玉池,添酥散出琉璃眼。(《鄴侯家傳》)
《鄴侯家傳》中提到的酥,本義就是指牛羊乳製成的乳製品。
不僅如此,在文成公主入藏後,就將茶葉與酥油、牛奶混合製成酥油茶,也是早期奶茶代表。
可以說,奶茶對古人來說,還真不新鮮。
到了北宋時期,喝奶茶成為文人風尚,尤其是茶馬互市推動了茶葉的西傳。例如蘇軾、楊萬里、陸游等這些鼎鼎有名的大文學家們紛紛為奶茶寫詩作賦:
雪韭霜菘酌歲除,也無牛乳也無酥。——楊萬里《除夜小飲嘆都下酥乳不至》
新火發茶乳,溫風散粥餳。——蘇軾《趙德麟餞飲湖上舟中對月》
牛乳抨酥瀹茗芽,蜂房分蜜漬棕花。——陸游《戲詠山家食品》
······
這些詩句向我們傳遞了一個資訊:在兩宋時期,奶茶的飲用已經是一件比較普遍的事情了,並且成為士人們的一種雅趣。
當然,在兩宋時期,還流行「點茶」,即將極細的茶粉放入建盞之中,用沸水沖點,再用茶筅快速擊打出厚厚的奶泡。等泡沫打好後,還能在上面進行作畫,此為『茶百戲』,類似於後世現代人在奶茶、咖啡上的拉花。
到了明朝時期,茶文化更加興盛。講究的明代人在怎么喝茶上也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
其中,高濂在《遵生八箋》中寫道,各類鮮花均可入茶:木樨、茉莉、玫瑰、薔薇、蘭蕙、橘花、梔子、木香、梅花,皆可作茶。
在另一個次元的清朝,奶茶不再僅僅是一種飲品,更承擔起了君臣交流、禮儀往來的重要作用。不論是賞賜下人,還是人情往來,都少不了奶茶的蹤影,它與日常生活的關係已經非常密切。
據《清會典》記錄,總管大臣在率領屬官進入新府時,就用奶茶來賞賜僕從。
但是,對清代的皇室而言,喝奶茶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喝奶茶時規矩也很多。像《清德宗實錄》記載了光緒喝奶茶時的一系列繁文縟節,侍衛遞茶、叩拜行禮······
想來奶茶到了光緒口中的時候,味道已經大打折扣了:明年正月二十五日,慈寧宮筵燕,……賞皇帝奶茶時,茶房侍衛等由殿門外捧進,交總管遞與皇帝,皇帝在納陛下跪受,行一叩禮。(《清德宗實錄》)
要說對用水講究,登峰造極的得數乾隆了。
乾隆對泡奶茶的水,挑剔到令人髮指。他認為「水以輕為貴」,命人用特製的銀斗測量天下名泉水的重量。
最終,京西玉泉山的水因最「輕」而勝出,成為御用奶茶的指定水源。這大概是最早的「水質營銷」了。
除此之外,奶茶還見證了清朝與其他國家的外交往來,成為清朝給來訪使臣們的禮物。
在清光緒年間,朝鮮使臣前來北京的時候,清朝送給朝鮮使臣們的,除了造型精美、工藝精湛的鼻煙壺、陶瓷器之外,還有奶茶:十二月,朝鮮南掌兩國使臣到京,入重華宮燕,各賞果盒一、果碟一、奶茶一碗、玻璃器二、鼻煙壺一、瓷器二、茶葉二瓶、小荷包二對。(《清會典》)
翻閱這些古代的史料就能發現,奶茶並不是一種外來物,而是天朝本土飲用奶茶的歷史悠久。
後世現代人提起奶茶時,最先想起來的大多是來自南方的奶茶品牌。這是因為,現代人常喝的奶茶與古籍里的奶茶有所不同,是從南方而來的新產物——作為現代奶茶雛形的珍珠奶茶,就是從天朝台灣地區傳入的。
若是回憶一下千禧年時期的奶茶,能想起的不是任何一個響噹噹的大牌名字,而是簡簡單單、普普通通的四個字——「珍珠奶茶」,像這種沒有品牌,兩元左右一杯的小甜水,可是那個時代孩子童年回憶里的美食。
而珍珠奶茶原先是天朝台灣地區的美食。在二十世紀末,天朝大陸的商人看到了商機,將這種特色美食引入,結果大獲成功。
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奶茶已經變成了中國人日常飲食的一部分,全國各地開遍了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奶茶店。這種恐怖的增長速度和規模,實在是一場經濟學的奇觀:中國的奶茶市場不斷壯大,各式各樣豐富的奶茶飲品層出不窮。奶茶品牌越來越內卷,奶茶的花樣也是越來越多,有些奶茶甚至到了讓人嘖嘖稱奇的地步。
商家們不再局限於傳統的珍珠,奶茶中的小料變得越來越奇怪:苦瓜、香菜、折耳根、辣椒······這些讓人費解的小料紛紛進入市場。
在義大利人眼裡,榴槤和披薩的搭配有多奇怪,苦瓜和牛奶的搭配對天朝之人來說就有多違和。可是,這些奇怪的奶茶,反而給了愛嘗試的吃貨們一些鼓勵,有些奶茶甚至獲得了不俗的市場反響。
除了小料越來越豐富之外,奶茶的製作也越來越複雜:全糖、七分糖、半糖、少糖、少少糖、去糖、零卡糖······光是一個糖分就有無數種說法。
當南方人在奶茶里加珍珠、椰果、布丁時,北方人正圍坐在火爐旁,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咸奶茶。這種用磚茶與鮮奶熬煮、撒上一撮鹽的飲品,是草原民族延續千年的日常,也是奶茶最本真的模樣。
對北方遊牧民族而言,奶茶可不單單是「飲料」,而是生存的必需品。
在缺乏蔬菜的草原,茶能補充維生素,奶能提供蛋白質,鹽能維持電解質平衡,一碗奶茶下肚,便力氣滿滿。這種智慧,讓奶茶在北方紮根千年,它不必甜膩,不必花哨,只需足夠醇厚、足夠溫暖,就能讓人在風雪中挺直腰杆。
奶茶現在已經成為一種新的文化形式,融入了天朝人的生活當中。
從古代到現代,從簡單的奶和茶的相加到各種複雜的小料,從傳統的咸奶茶到如今的甜奶茶······奶茶的形式雖然發生了變化,但其中蘊藏的天朝之人對飲食的創新與熱情,卻是始終如一的。
可以說,奶茶見證了天朝從古到今、南北交融的飲食發展史。
至於甜奶茶的雛形,則是奶茶經絲綢之路傳到阿拉伯地區,再由阿拉伯人在奶茶里加入了糖,後來又被荷蘭商人帶到歐洲。
之後,歐洲人,尤其是英國人,對奶茶進行了「魔改」。他們在奶茶里加入了大量牛奶和糖,並發展出精緻的下午茶文化。甜奶茶從此風靡全球。
得益於勘合貿易以及扶桑很早就派遣過遣唐使,以及從女真朱舍里部引進了綿羊,讓清定減少了研發奶茶的時間、人力、物力。
而且,綿羊奶還被稱之為「貴族奶」、「奶中之王」,其優點有營養更濃、膻味輕、消化快、不易脹氣、更接近母乳、過敏風險更低等,但產量就比山羊奶更少,價格也就更高了。
之前,清定就將引進的綿羊安置在上杉家根本之地越後境內,使得整個扶桑的五畿七道之中,只有自己治下領國才有綿羊這一品種。
再加上,綿羊奶本身回甘好,喝著不膩、不糊喉嚨。不用加奶精、淡奶油就有厚醇感。
不過,相比起咸奶茶,清定還是更偏愛甜奶茶一些。
於是,清定就將研發奶茶一事,交由正擔任小田原城的奧膳奉行,且出自譜代家臣山岸家的山岸佐兵衛(越後彌彥神社別當山岸家庶流)進行負責,還讓小姓頭穴澤善右衛門擔任監工。
隨後,當山岸佐兵衛接到主君上杉清定研發奶茶的命令後,意識到自己立功的最佳時機已至,絲毫不敢怠慢耽擱,迅速準備了純綿羊奶、黑糖、蜂蜜、靜岡茶、狹山茶等材料進行研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