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中便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紀凌的身影從暗處走出,他眼中的焦急猶如實質。
「跟我來。」
姜冰凝沒有多餘的寒暄,轉身走進了內室。
紀凌大步跟上。
房內燭火搖曳,姜冰凝為他倒了杯熱茶。
「出什麼事了?」
紀凌沒有碰那杯茶,他聲音又沉又急。
「東宮要動手了。」
姜冰凝執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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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
「十日後,大朝會。」
紀凌的眸色深沉如淵。
「林蔚已經串聯了數十名朝臣,打算在那天以邊患為由,逼父皇下詔,令太子監國。」
「一旦太子監國,都察院的案子就會被強行壓下,所有證據都會被銷毀。」
姜冰凝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她知道太子和林家會反撲,卻沒想到會這麼快,上一世紀昇和林蔚似乎並沒有那麼急迫。
監國,那便是一步登天。
紀凌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冰凝,你帶著太妃和信王府的人,暫時離開上京。」
他的語氣裡帶著命令,更深處卻是難以掩飾的擔憂。
姜冰凝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
「不。」
「為什麼?」紀凌的聲音陡然拔高,他有些失控。
姜冰凝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我問你,我們能去哪兒?」
紀凌一窒。
「信王府是宗親,是皇室顏面,這麼一大家子人,無故離開京城,是想告訴天下人,我們在畏罪潛逃嗎?」
「更何況……」
姜冰凝的目光變得清冷。
「信我剛剛處置了蘇婉清,整個王府上下人心惶惶。」
紀凌當然知道姜冰凝說的是對的,可一想到她要留在這旋渦中心,他心中的焦躁就如同野火般瘋狂滋長。
「我不能讓你冒險!」
「我不是在推脫。」
姜冰凝迎著他灼人的視線。
「老太妃那裡,我尚可說服,世子與我們同心,也不是問題。」
「可你別忘了,府里還有兩位。」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
「被禁足的紀少歡,還有紀召武。」
紀凌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竟忘了這兩個人。
紀少歡雖然被禁足,消息閉塞,可這麼大的動靜,根本瞞不住她。
以她的性子,若是得知現在的情況,怕是會立刻會在王府內部捅出天大的簍子來。
還有那個紀召武,一向唯紀少歡馬首是瞻,更容易被當成槍使。
信王府這一大攤子事盤根錯節,確實不好處理。
看到紀凌的神色緩和下來,她這才緩緩開口。
「十日,尚有轉機。」
紀凌猛地抬頭看她。
「我們不走。」
姜冰凝的眼中閃爍著一種驚人的光亮。
「但人,可以回來。」
「人可以回來……」
紀凌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腦中仿佛有電光石火閃過。
「你是說……」
「沒錯。」
姜冰凝點了點頭。
「北境邊關,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十日,能趕到上京。」
信王手握兵權,若是他能在大朝會之前趕回來……
太子和林蔚想逼宮?簡直是痴人說夢!
紀凌眼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好!」
「若是信王能回來,大朝會上我便有了最大的臂助!」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姜冰凝。
「我立刻回去寫信,動用越王府最快的信使,連夜送出!」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
「稍等。」
姜冰凝卻叫住了他。
紀凌不解地回頭。
只見姜冰凝從書案的暗格中,取出了兩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
她將信遞到紀凌面前。
「我已經寫好了。」
紀凌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那兩封信,又看看眼前這個神色淡然的女子,心中翻江倒海。
這個女人…她的心,究竟是何等玲瓏剔透,又是何等深謀遠慮!
「一封走官驛,一封讓你的狼衛送,雙管齊下。」
姜冰凝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確保萬無一失。」
紀凌接過那兩封沉甸甸的信,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姜冰凝走到窗邊,望著他離去的方向。
京城的這場大戲,終於要唱到最高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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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林府,書房。
林蔚端著一盞上好的雨前龍井,正慢條斯理地品著。
就在這時,一名心腹幕僚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慌亂。
「相爺。」
林蔚眼皮都未抬一下。
「何事驚慌?」
那幕僚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道。
「蘇婉清失蹤了。」
林蔚端著茶盞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失蹤了?」
「是。」幕僚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們安插在信王府的眼線回報,昨夜,蘇婉清被人從柴房帶走,不知所蹤。」
林蔚沉默著。
他沒有發怒,只是那麼靜靜地坐著。
可他越是這樣,那幕僚心中就越是發毛,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這是相爺怒到極致的表現。
「啪!」
一聲脆響,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林蔚手中的白瓷茶盞,被他摔成了碎片。
「好!」
「好一個信王府!」
蘇婉清是他埋了多年的暗樁,為了讓她合理地進入信王府,他甚至不惜代價,找到了一個與太妃外孫女身形相貌都有幾分相似的孤女,耗費了無數心血。
如今,就這麼被連根拔起了!
「這筆帳,老夫遲早要跟你們算清楚!」
幕僚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然而,林蔚畢竟是林蔚,滔天的怒火在他眼中燃燒了片刻,便迅速被一片深不見底的陰冷所取代。
不對。
太快了。
從設下巫蠱之計,到蘇婉清暴露,再到她人間蒸發,前後不過數日。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猛地眯起眼睛,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這是一個局!
「來人!」他厲聲喝道。
幾名心腹立刻從暗處閃身而出,單膝跪地。
「相爺有何吩咐?」
林蔚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傳我的命令。」
「第一,加派人手,給我死死盯住都察院!何敬忠見了什麼人,查了什麼案子,我要一清二楚!」
「第二,信王府那邊,所有暗樁全部轉入蟄伏,不許有任何異動。」
「是!」
心腹領命,身影瞬間消失。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林蔚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