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從你踏進大門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夜色如墨。

  越王府的書房,比夜色更冷。

  紀凌一身玄衣,靜靜地立在窗前,身影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

  一名同樣作黑衣打扮的狼衛,出現在他身後。

  「主上。」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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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有異動。」

  狼衛的聲音嘶啞而簡潔。

  「林蔚已串聯數十名朝臣,欲在十日後的大朝會上,以北荻邊患為名,請立太子監國。」

  紀凌的眸子驟然一縮。

  好一招釜底抽薪!

  監國。

  一旦紀昇拿到監國之權,便等同於提前登基。

  到那時,所有的證據都將變成一堆廢紙。

  決戰的時刻,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

  他緩緩轉過身,眼中再無半分平日的慵懶與玩味,只剩下如刀鋒般的銳利。

  「何敬忠那邊,證據可已確鑿?」

  「回主上,都察院已查實東宮採買鐵杉木一事,李太醫的密信也已送到。」

  「很好。」

  紀凌的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證據有了,時機卻沒了。

  十日。

  他只有不到十日的時間。

  必須趕在朝會之前,將這些能致太子於死地的鐵證,送到父皇面前!

  並且,要讓父皇相信!

  還要爭取到一個最關鍵的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信王府的方向。

  姜冰凝。

  那個女人手裡,一定還握著別的牌。

  他原本想等她自己出手,可現在等不起了。

  這場風暴已經提前來臨。

  「備馬。」

  紀凌的聲音冷得像冰。

  「去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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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王府的夜,靜得有些反常。

  就在這時,太妃身邊的嬤嬤提著一盞燈,出現在了聽雪軒門口。

  「姜姑娘,太妃請您過去一趟。」

  姜冰凝放下手中的帳冊,眼底沒有絲毫意外。

  她點了點頭,隨嬤嬤穿過幽深的迴廊,來到太妃的寢殿。

  殿內只留了一盞昏黃的燈火,將太妃略顯疲憊的身影投在牆上。

  「坐吧。」

  姜冰凝依言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

  「孩子。」

  太妃凝視著她,眼中情緒複雜。

  「巫蠱之事,你處置得很好。」

  「若不是你,信王府百年清譽,怕是就要毀在那腌臢手段之下了。」

  「你救的不只是你自己,更是整個信王府的體面。」

  姜冰凝垂眸。

  「冰凝身在王府,與王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自當盡力。」

  太妃打斷了她的謙辭,話鋒卻是一轉,神色變得為難起來。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只是……婉清……」

  「巫蠱之術,構陷宗親,無論哪一條都是死罪。」

  她艱難地開口,聲音都低了下去。

  「她畢竟是哀家那遠嫁隴西的孩兒,留下的唯一一點血脈……」

  「哀家對不住我那苦命的女兒,沒能護好她的孩子,讓她被人當了刀子使。」

  說到此處,太妃的眼圈已然泛紅。

  「哀家在想,能不能讓她去家廟,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姜冰凝沒有立刻回答。

  她從袖中取出了一封信,信封已經微微泛黃,顯然是經過了長途跋涉。

  她將信輕輕推到了太妃的面前。

  「太妃請看。」

  太妃一愣,帶著疑惑展開了信紙。

  信上的字跡娟秀,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病氣。

  信的內容很簡單,是一個遠在隴西的婦人,寫給京中舊友的家書。

  信中說,她唯一的女兒蘇婉清,天生體弱,纏綿病榻數年,終於在去年冬天的一場大雪裡,沒能熬過去。

  太妃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這是……」

  「從她入府的第一天起,我就覺得不對。」

  「所以我派人去了隴西,詳查。」

  「這封信,是昨日才快馬加鞭送回來的。」

  「真正的蘇婉清,早就死了。」

  姜冰凝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太妃心上。

  「那府里這個…是誰!」

  「一個被林家收買,用來滲透信王府的棋子,一個冒名頂替的騙子!」

  「啪!」

  太妃一掌拍在桌案上,那封信紙被震得飄然落地。

  她臉上所有的痛苦和掙扎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被愚弄的屈辱。

  「好!」

  「好一個林家!好大的膽子!」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竟敢把一個假貨送到哀家面前,哄騙哀家的感情,把整個信王府當傻子耍!」

  那一點點殘存的血脈親情,此刻已化為徹骨的憎恨。

  「哀家絕饒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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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暗潮濕的柴房裡,瀰漫著一股霉爛的氣味。

  蘇婉清被綁在草堆上,她的嘴唇乾裂起皮,原本清秀的臉龐此刻滿是污垢與瘋狂。

  「姜冰凝!」

  她用嘶啞的嗓子低吼著,像一頭被困的野獸。

  「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

  「還有林家!一群廢物!說好了會保我!都是騙子!」

  「你們所有人都該死!」

  看守的兩個婆子面無表情地坐在門口,對她的咒罵充耳不聞。

  柴房的門被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蘇婉清眯起眼,看清來人後,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噴出火來。

  「姜冰凝!」

  「你終於敢來見我了!」

  「你以為你贏了嗎?我告訴你,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姜冰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壓迫感。

  蘇婉清罵著罵著,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她眼中的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

  她開始發抖,她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聲音也變得柔弱起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都是林家逼我的,是林蔚,是他拿我的家人威脅我!」

  「我也不想的啊!」

  「我們是親人啊!你放過我好不好?我發誓,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我回隴西去,我……」


  姜冰凝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回得去嗎?」

  蘇婉清的哭聲戛然而止。

  「你什麼意思?」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蘇婉清。」

  姜冰凝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

  「從你踏進信王府大門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蘇婉清的臉上血色盡失。

  「不……不可能……」

  姜冰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你以為是你算計了我,其實,你從頭到尾都只是一顆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至於你的下場……」

  姜冰凝站起身。

  「是你自己選的,咎由自取。」

  「不!」

  蘇婉清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兩名黑衣暗衛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姜冰凝身後。

  「帶下去。」

  姜冰凝冷冷吩咐。

  「交給越王府的狼衛,他們知道該怎麼處理。」

  「是。」

  暗衛架起癱軟如泥的蘇婉清,拖了出去。

  姜冰凝抬起頭,望向王府大門的方向,夜色深沉如墨。

  紀凌也該到了,今夜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