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煜跟進來的時候,就瞧見凌曦將浴桶中漂浮的藥渣撈起來仔細查驗。69ֆɦʊӼ.ƈօʍ
「發現了什麼?」
凌曦轉過身來的時候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把萬良帶進來。」
朱捕頭重新押著萬良進入淨房,對方看到凌曦手裡握著的藥渣,眼皮重重跳了幾下。
「本官問你,你泡的這些是什麼東西?」
「草民體虛,大夫便讓草民在沐浴時放些滋補的藥材。」
「體虛?」
凌曦一邊說話一邊踱步來到萬良跟前,竟是直接抓住對方手腕把起脈來。
萬良心臟狂跳,一時間分不清眼前的青年是故弄玄虛還是真懂醫術。但在沒有被徹底識破前,他必須繼續偽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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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是做什麼?難道草民泡藥浴也違反了律法嗎?」
「泡藥浴當然不會違反律法,但欺瞞朝廷官員,故意包庇無頭鬼,確實掉腦袋的大罪!」
凌曦眼睛陡然一瞪,加大了牽制對方的力道。
「你的脈象分明綿長有力,一拳打十個都行,哪裡還需要滋補。況且本官還是第一次聽聞,萇藤還有滋補的功效。」
在凌曦說出自己脈象正常的時候,萬良就已經緊張得心臟慢跳了半拍。等他聽到「萇藤」這味藥材時,萬良則是猛地發力將凌曦狠狠推了出去。
淨房地面濕滑,凌曦重心失衡,眼看著就要摔到。千鈞一髮之際卻有一雙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身。
景煜在萬良發狠反擊的瞬間做出反應,遊刃有餘地接住了凌曦,同時不忘對還在愣神的朱捕頭下令。
「把人抓回來!」
正如凌曦所言那般,萬良這些年來雖然貪圖享樂把自己吃成了一個胖子,但早年習武為他的身強打下了良好的基礎,比起府里的那些年輕下人,他甚至是最身強體壯的一個。
萬良衝出房門想要逃跑,朱捕頭卻是緊追不放。✊💚 ඏ☆再加上景煜帶來的大理寺官差以及知府衙門的人,不等萬良逃出院門就被結結實實地按在了地上。
這邊景煜將凌曦扶起身來,關切地詢問道「可有扭傷?」
他剛才注意到凌曦在跌倒時腳後跟被浴桶卡了一下,希望沒有受傷。
凌曦的確崴了一下,不過眼下更重要的是萬良,她便沖景煜搖了搖頭。
「無妨,先抓人!」
追到院子裡,朱捕頭已經把萬良五花大綁了起來。為了防止他咬舌自盡,甚至連嘴也堵上了。
凌曦見狀鬆了一口氣,對下面的人吩咐道。
「去藥鋪買些山芩和玄芥回來。」
有人表示不解,但凌曦卻讓他只管去辦。最後東西採買回來,凌曦又讓人拿去廚房煮了,混和著熱水一併灌進浴桶中。
「把萬良塞進去。」
凌曦一聲令下,朱捕頭就領頭把萬良往桶里塞。
對方還掙扎著想要抵抗,濺出來一大片熱水,直接灑在了凌曦的身上。景煜見狀眉頭緊蹙,親自動手敲暈了萬良。
朱捕頭等人這才趁機把他塞進浴桶中。
滾燙的熱水蒸騰出徐徐白煙,萬良沒隔一會兒就被熱得清醒過來。
這次他掙扎著起身,凌曦沒有再阻止,反而一雙靈動的眼眸死死盯著對方的身體。
「在後背!」
朱捕頭率先有了發現,激動地提醒道。
凌曦上前擒住對方胳膊,用力一扭,把人直接按在了浴桶上。因為入浴之前提前扒光了衣服,所以此刻後背上的羽蛇刺青一覽無餘。
「果然。」
原來萇藤這味藥材能夠段時間內中和掩蓋刺青的顏料,萬良每日用它泡澡,就是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
而凌曦讓人買回來的藥材正是可以消除萇藤的藥效,從而破除他的小把戲。😎🐨 ➅➈s𝓱𝓾𝓧.𝒸O𝓂 ♢🐻
萬良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萬無一失的計劃,居然因為來了個懂醫的官員而破敗。
凌曦眯了眯眼,再次質問萬良。
「現在還要繼續狡辯嗎?」
萬良心虛地眼神亂飄,就是不肯點頭承認。
這時景煜抬手,便有人將萬良的妻兒都帶了進來。瞧見自己父親被這麼多官差押著,小兒子立刻嚇得大哭起來。
「爹爹,爹爹你怎麼了?」
萬良身子抖了抖,卻還堅持垂著眼眸不肯配合。
景煜睨著他,「你今日若是不肯說,本官也不會逼你,甚至不會動用武力把你們帶去衙門審問。不過這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他說完回頭看了一眼被母親摟在懷中的小兒子。
「你死了,他們母子怎麼辦?永遠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當中?」
他們今日找到萬宅,相當於給無頭鬼指明了方向。如果他們不帶走萬良一家的話,最遲今晚無頭鬼就能找上門。
到時候就算無頭鬼不殺婦孺,但憑他是無頭鬼獵殺對象這麼個事實,妻兒就能被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萬良眸光閃動,心理防線一點點被攻破。看著兒子的嚎啕大哭,以及妻子默默流淚的樣子,他重重地閉上了眼睛。
凌曦瞧著他準備得差不多了,親自扯下了塞在嘴裡的布巾。
「說吧,趁著無頭鬼找過來之前。」
萬良輸出一口氣,重新看了一眼妻兒。
「讓他們先出去,這件事與他們無關。」
有些事情一旦知道了,便是惹火上身。凌曦理解他的擔憂,揮手讓人把萬氏母子帶走。
「現在你可以說了。羽蛇刺青究竟代表什麼?無頭鬼的身份又是誰?」
萬良不再抵抗,一五一十地把知道的信息都交代出來。
「我曾經是名殺手,這羽蛇刺青就是我們的標識。」
聽到他的話,凌曦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起。
「你們的主子是誰?」
萬良搖頭。
凌曦有些心急,雙手不自覺地壓在了浴桶的邊緣。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肯交代?難道真要等死到臨頭才後悔?」
「大人誤會了,不是草民不肯說,而是我們從小就被人培養成了殺手,只知道執行任務,卻從沒深究過是誰在背後操縱我們。」
「你以為我會信?」
「事實就是如此。對於上面的人來說,我們這些殺手不過是用過就可以摒棄的工具罷了。一介螻蟻,何須知道神明的名字?」
這種說法無異於斷絕了凌曦追查幕後真兇的可能,上升的血壓燒得她脖頸都泛出紅色。
景煜見狀蹙了蹙眉,越過凌曦繼續審問道。
「既然是用過便可丟棄的工具,為何你們能活到現在?上面的人要殺你們,又何須弄出個無頭鬼來?」
萬良眼眸閃爍,倒是有些欽佩景煜的一針見血。
「說出來您可能不信,像我們這樣的殺手,從小就被培養。生是組織的人,死是組織的鬼。等我們沒有了利用價值時,一部分人會被處決。剩下的一部分則是被投放到指定的地點,等待最後的審判。」
「什麼審判?」
萬良苦笑一聲,「一個逃離組織,重新或者新生的審判。」
凌曦聽得心跳加速,「什麼意思?」
「舊的一批殺手不能用了,組織就會培養出新的殺人。如此交疊更替,才能保證組織的長盛不衰。而我們這些不中用的殺手,就成了新人的磨刀石。
組織把我們召集起來,一一接受新人的追殺。若是能躲過去的,就算是通過了審判。而這個周期是一年。」
這消息太過駭人聽聞,不光朱捕頭與現場的衙役們目瞪口呆,就連凌曦與景煜都大為震撼。
「所以無頭鬼就是新的殺手,他獵殺你們這些人,也是受了組織的命令。」凌曦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知道對方要殺你們,你們為什麼不逃走?」
「逃?逃不掉的。當年被投放來莿州的一共有三十人,這些年來陸陸續續逃走了一半,全都是剛出城門就被殺死了。就算官府介入調查,頂多也只能查出個山匪劫財殺人的消息。
我知道逃不掉,乾脆隱姓埋名躲起來,老老實實過幾年安生日子。」
景煜審視著萬良,再次尋到話語間的漏洞。
「可啞巴就逃出去了,我們是在翁村的農舍中找到他的。按照你的解釋,他在出城之際就該被殺死。」
「你們說的是侯一吧。」萬良想到了什麼,重重嘆了一口氣,「他的確是我們當中唯一一個逃出莿州城的,但他也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你們既然找到了他,就該知道他的手腳筋脈都被挑斷了,連嗓子也被毒啞了。」
凌曦「是你們組織的人幹的?」
「若我說,這些都是侯一自己下的手呢?」萬良露出嘲諷的淺笑,「組織為了提高我們求生的欲望,故意讓我們在莿州城生活了十年。我們這些人從一開始提心弔膽,到後來放下戒心,成親生子,一點點從冷漠的殺手變成了尋常人。
尋常人有了牽掛,才能在遭受追殺時全力抵抗。」
「侯一就是其中之一,他成親後妻子難產而亡,卻為他留下了一名女兒。
侯一知道終有一日會遭受追殺,為了保護女兒,早早就自斷了手腳的筋脈,毒啞了嗓子,靠著裝瘋賣傻帶著女兒混出了城。
但組織的人在周圍布下了天羅地網,他儘管出了城卻也逃不出莿州地界。相反,秉承著燈下黑的原則,他躲去了翁村。
這些年來反而沒人注意到他,直到你們把他強行帶回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