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戰前整肅

  鋤頭被兩個弟兄架了出來。

  褲子倒是提上了,可那張臉,比石灰水還白。

  他雙腿發軟,被拖著往外走。

  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

  「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巷子裡,陳默手下的幾個弟兄都聚了過來,沒人敢出聲。

  他們看著抖成一團的鋤頭,又看看面沉如水的陳默,心臟狂跳。

  鋤頭是誰?

  那可是陳頭兒的結拜兄弟,和猴子一起,最早跟著陳默的。

  現在,他就像一條死狗,癱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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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目光不凶,也不狠,就是冷。

  「快三天了,史千戶他們應該準備好攻城了。」

  他開口道,「發信號,讓弟兄們到預定地點集合。」

  一名弟兄立刻點頭,從懷裡掏出竹哨,鼓足了氣。

  「啾——」

  尖銳的哨音撕裂夜幕。

  很快,西城的各個角落,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回應的哨音。

  集合的地點,是西城的一處廢棄屠場。

  這裡原本是官府宰殺牛馬的地方,地勢開闊,連接數條街巷,易於集散。

  府軍吃了白天的虧,不敢深入西城複雜的巷道,只在通往其他城區的要道上堆起土壘,設下重兵,試圖將他們死死困在西城。

  夜色中,八百多名戰兵,陸陸續續從陰影中走出,在屠場中央集結。

  空氣里,血腥味、汗臭味混雜在一起。

  有人身上掛了彩,纏著帶血的布條。

  有人傷得重,被兄弟背在身上,牙關咬得死緊,一聲不吭。

  嘈雜的人聲在陳默出現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走到屠場中央一個用來拴牲口的石墩上,站定。

  「各部匯報傷亡!」

  「一隊應到九十三,實到九十三!十二個輕傷!」

  「二隊應到八十八人,實到八十一,戰死兩人,五個弟兄被圍,下落不明!」

  ……

  各個百戶陸續上前,報出自己小隊的戰損。

  統計下來,入城這兩日,戰死八人,二十多個弟兄深陷重圍,凶多吉少。

  但戰果也同樣驚人。

  死在他們刀下的官軍、衙役,超過三百。

  而且,他們徹底打亂了守軍的防禦,讓對方成了沒頭蒼蠅。

  聽完匯報,陳默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遠處有火光搖曳。

  他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神情難辨。

  他掃視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看著那一雙雙熬得通紅的眼睛。

  緩緩開口:

  「這兩日,有誰……奸淫擄掠,搶過百姓財物,自己站出來!」

  話音落下,整個屠場死一般的寂靜。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

  八百多人,紋絲不動。

  不少人心裡咯噔一下,視線不受控制地瞟向被丟在陳默腳邊,還在篩糠般發抖的鋤頭。

  「很好。」

  陳默的聲音更冷了。

  「看來都是守規矩的好漢。」

  他從石墩上走下來,緩緩踱步到隊伍前頭。

  「我再說一遍,現在站出來,還是弟兄。」

  「別等著待會兒……我親手把你揪出來。」

  人群里,有幾個人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眼神躲閃。

  陳默停下腳步。

  目光落在幾個站在前排的百戶身上。

  「將官出列!」

  隊列一陣騷動,百戶、總旗、小旗官陸續站了出來。

  「搜身。」

  陳默下巴一揚,他身後的幾個弟兄立刻上前,直接上手。

  一個總旗懷裡搜出幾根銀簪子,當場就軟了腿。

  「陳頭兒,我……我就是撿的!」

  陳默看都沒看他,冷哼一聲:「下一個!」

  很快,揪出來一個總旗,三個小旗。

  「繼續!」

  陳默對著那些將官們喝道,

  「自己的人,自己查!查不出來,我連你一塊兒辦!」

  將官們臉色劇變,立刻轉身,沖入自己的隊伍,加入了搜身的行列。

  很快,隊伍里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一個百戶一巴掌扇在自己手下臉上,那人捂著臉,哆哆嗦嗦地從褲襠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金鎖,被從隊伍里一把拽了出來。

  「頭兒,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巴掌聲,求饒聲,此起彼伏。

  陸陸續續的,五十多個人,被查了出來,推搡著跪在屠場中央。

  只有猴子那隊,從百戶到小兵,搜了個底朝天,乾乾淨淨。

  陳默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看著那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臉色鐵青的各隊百戶。

  「我問你們。」

  「進城之前,我立下的規矩,是什麼?」

  一片死寂。

  只有夜風颳過巷道的嗚咽,像鬼在哭。

  「猴子,你說!」

  猴子看了一眼那五十多人,皺著眉頭:

  「不許奸淫擄掠!」

  「為什麼?」

  陳默環顧四周,問道。

  沒人敢答。

  「因為咱們不是來當畜生的!」

  他猛地一腳,踹在鋤頭的心窩上。

  鋤頭悶哼一聲,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立了戰功,大將軍會給咱們什麼賞賜,戰訓的時候,教官可是說的明明白白!」

  「老子說帶你們進來發財,是讓你們進來搶百姓的嗎?」

  「那跟那幫府軍,跟那群沒卵子的廢物有什麼區別?!」

  「咱們人少,想在這城裡活下去,靠的是什麼?靠的是把水攪渾,讓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

  「你們現在在幹什麼?!」

  「你們把百姓當豬狗,百姓就把咱們當仇寇!這消息傳出去,全城的百姓都會跟咱們拼命!到時候,咱們就是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大將軍要給我單獨組建一支特種營!老子才帶你們來搶潑天的軍功,操你們媽的!你們他媽的給老子在背後捅刀子?!」

  鋤頭趴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陳默胸中的暴戾翻湧,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走到鋤頭面前,蹲下身。

  伸手拍了拍鋤頭的臉。

  「兄弟,還記得咱們當初是怎麼說的嗎?」

  鋤頭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血和淚。

  「哥……」

  「我說過,跟著我,有肉吃,有錢拿,有出頭的日子。」

  陳默聲音平靜,「但我也說過,誰要是壞了規矩,別怪我陳默不認人。」

  他站起身。

  「咱們的命,是用來換潑天富貴的。」

  「不是折在娘們身上,更不是活得豬狗不如!」

  他轉過身,不再看地上的鋤頭。

  「猴子。」

  「在!」猴子一個激靈。

  「你來。」

  猴子愣住了。

  他看著陳默,又看了看地上還在磕頭的鋤頭,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哥……鋤頭他……他是一時糊塗……」

  「我讓你動手。」陳默冷聲道。

  「哥!」猴子急了,「咱們是拜過把子的兄弟!他犯了錯,您打他,罵他,砍他一隻手都行!可這……」

  「砰!」

  陳默一腳將猴子踹翻在地。

  「我的話,你聽不懂?」

  他走到猴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再沒有半分平日的兄弟情義,只剩下冰冷的殺機。

  「今天,他能為了一個女人壞了規矩。」

  「明天,就能為了所謂的兄弟情,壞了我的軍令!」

  「後天,老子剩下這幾百號人,就都得因為你們這幫蠢貨,把腦袋留在揚州城!」

  「我再問你一遍。」

  「動不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