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瘋子行徑

  「父王,你真是老糊塗了。」

  趙赫臣後退一步,拉開了與鐵欄的距離。

  「都已是階下之囚,不想著如何苟活,反倒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兒子的威風?」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牢里飄蕩,譏誚道,

  「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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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從邊地爬出來的泥腿子,僥倖立了些微末功勞,就值得你如此高看?」

  「父王,你的眼界,何時變得這般狹隘了。」

  「在我眼裡,他甚至沒資格做我的對手。」

  「不過是腳邊一隻礙眼的螻蟻。」

  「隨時可以碾死。」

  回應他的,是一陣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乾笑。

  「呵呵……呵呵呵……」

  那笑聲嘶啞、破裂,帶著無盡的嘲弄。

  吳越王緩緩抬起頭。

  他那雙渾濁的眼珠,在昏暗中,洞穿人心。

  「螻蟻?」

  「你當真以為,這盤棋上,只有你一個聰明人?」

  「你不是最信那位吳道長嗎?」

  「你可知,他第一次見了林川,回府後對我說了什麼?」

  趙赫臣一愣:「他說了什麼?」

  「他說……」

  吳越王的聲音笑起來,

  「『王爺,此子龍章鳳姿,氣運加身,絕非池中之物。』」

  「『可為友,不可為敵。』」

  「『若為敵,必成心腹大患!』」

  趙赫臣的眉頭瞬間擰緊。

  吳道長……會如此評價一個邊地小子?

  吳越王將他的驚疑盡收眼底,笑著搖了搖頭。

  「你不信?」

  「好。」

  「那我問你。」

  「朝廷的局勢,你不是不清楚吧?」

  「太子本是待宰羔羊,二皇子勝券在握。林川一去,局面頃刻翻轉!」

  「二皇子怎麼死的?五雷轟頂!」

  「你真覺得,那是太子一個人的手筆?」

  「還是你當真以為,那是天意?」

  「還有盛州!」

  吳越王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派出大軍,兵強馬壯,為何連一座孤城都拿不下?!」

  「你損兵折將,灰頭土臉!」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輕敵了?可你有沒有想過,不是你輕敵,而是你的對手,那隻你口中的『螻蟻』,根本就不是你能輕易碾死的!」

  趙赫臣的臉,失去了血色。

  盛州之敗,是他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

  「最可笑的是,吳道長算無遺策,他明知道林川在盛州,他明知道林川是硬骨頭……」

  「他什麼都知道!」

  「可他還是慫恿你,就在那個時候,對我下毒,逼你起兵!」

  「他讓你去撞那塊最硬的石頭!」

  「你還沒想明白嗎,我的好兒子,戰功赫赫的楚將軍?!」

  一連串的質問,字字誅心。

  趙赫臣感到一陣窒息,腦中轟然作響。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吳越王眼中的銳氣漸漸散去,化為憐憫。

  喉中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不是在幫你。」

  「他是在用你這把刀,去試另一把刀的鋒芒。」

  「你以為你是執棋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恐怕你和本王一樣,都只是他棋盤上的子。」

  他看著趙赫臣,一字一句,吐出了他心中最恐怖的猜測。

  「甚至……」

  「他也不是真正的執棋人。」

  「那老妖道,怕是早就投了新主子了!」

  「你,我,這整個江南的基業……」

  「不過是他獻給新主子的一份——」

  「投!名!狀!」

  ……

  ……

  揚州西城的混亂,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天兩夜。

  城南,吳山部的大營已經扎穩。

  數千士卒正熱火朝天地打造著雲梯和衝車,砍伐木材的號子聲與錘子敲擊的悶響混雜在一起,傳出數里之遙。

  揚州守軍如臨大敵,立刻抽調各處軍力,死死增援城門與南面城牆。

  這無形中,也讓城內某處的圍剿壓力驟然一松。

  只是,吳山部負責佯攻,城內負責製造混亂,兩支本該協同的部隊,此刻卻完全斷了聯繫。

  兩天前,史超親率五千大軍渡過大江。

  當他抵達瓜洲渡口時,迎接他的並非前鋒營的赫赫軍容。

  只有鐵牛帶著一眾傷兵,和幾十具冰冷的同袍屍體。

  「陳千戶呢?」

  史超眼皮狂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攥住了心臟。

  他甚至做好了前鋒營全軍覆沒的準備。

  然而,鐵牛通紅著眼眶,給了他一個比全軍覆沒更讓他驚駭的答案。

  「千戶……帶人打揚州去了。」

  打揚州?

  就憑那幾百號人?

  這是要搶自己的軍功啊!

  史超只覺一口惡氣堵在胸口,幾乎要炸開。

  他帶著人馬火速趕到揚州城南,卻連陳默部隊的一根毛都沒看見。

  軍令如山,他只能按計劃安營紮寨,打造器械,做出即將攻城的姿態。

  但他心裡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致。

  他想不通。

  陳默那支精銳,怎麼可能在揚州城外消失得無影無蹤。

  直到往西去的斥候,連滾帶爬地沖回大營。

  「報——」

  「將軍!西城!西城的煙不是走水,是……是亂兵在城裡燒殺!」

  史超猛地站起身。

  他一把推開斥候,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大帳,抬頭望向揚州城的方向。

  西城。

  那片他們趕到時就已存在的漫天煙霧,根本不是什麼天乾物燥!

  一個又一個線索,在他腦中瘋狂串聯、碰撞,炸開一片驚雷!

  失蹤的幾百精銳……

  瓜洲渡口那些被扒光了甲冑的吳越軍屍首……

  揚州城內持續的大火與混亂……

  「亂兵?」

  史超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不是亂兵!

  那是陳默的前鋒營!

  陳默他……他根本就沒打算在城外接應!

  他扒了敵人的皮,穿在自己身上,偽裝成一支打了敗仗的潰兵,騙開了城門,鑽進了揚州城!

  史超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他終於明白,陳默為什麼會消失。

  他也終於明白,西城的火為什麼會燒起來。

  「瘋子……」

  「陳默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娘的,真把天給捅了個窟窿!」

  他是想用幾百人,攪爛一整座揚州城!

  帳內眾將也明白過來,面面相覷。

  戰訓的時候,都知道陳默是個瘋子。

  可誰也沒想到,陳瘋子這麼膽大妄為。

  「怎麼辦,史將軍?」一名千戶問道。

  「咱們得派人救陳千戶他們吧?」另一名千戶說道。

  「怎麼救?咱們又進不了城。」

  「對啊,咱們的任務是佯攻,若真攻城的話,五千條命都不夠填窟窿的……」

  「若有機會拿下揚州,為何不拿?!」

  史超一咬牙,「準備攻城!另外,速派人回盛州,向大將軍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