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相互利用

  「安寧?」

  吳越王喉嚨里發出一陣乾澀的的笑聲。

  怒火燒盡之後,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你勾結妖道,用本王的名義屠戮忠良,用本王的兵去填你那無底的野心,江南早已血流成河,何談安寧!」

  「你想要的,是那座財庫的密道!」

  「你想用我吳越幾代人積攢的黃金,去坐穩你偷來的王座!」

  趙赫臣臉上的恭謹面具,終於淡去,露出冷漠的真容。

  「父王此言差矣。」

  「吳道長,是您請回府的仙師,兒子不過是比您更懂得道長想要的是什麼罷了。」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卻格外冰冷。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𝓽𝔀超實用 】

  「說起來,兒子能有今日,還得多謝父王為我引薦了這位貴人。」

  吳越王身形劇震。

  雙肩無力垂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里,滿是悲涼。

  「本王……瞎了眼。」

  「我以為他是能助我吳越更上一層的得道高人,卻不想,是引了一頭惡鬼入門。」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王狗剩,你當真以為自己是執棋人?你不過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罷了。」

  「父王既然看得如此明白,就該知道,大勢已去。」

  趙赫臣的耐心正在耗盡。

  「交出財庫的地點和密鑰,待我大事一成,你依然是這江南最尊貴的太上王,兒子必為您養老送終,保你一世尊榮。」

  「養老送終?」

  吳越王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我吳越的基業,寧可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也絕不會交給你這頭餵不熟的白眼狼!」

  趙赫臣眉頭蹙起,地牢里的空氣瞬間又冷了幾分。

  「父王,何必呢?」

  「你我父子一場,兒子真的不想走到最後一步。只要你點頭,一切如故,這不好嗎?」

  「你這披著我趙家人皮的豺狼,也配與我稱父子?」

  吳越王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問。

  「我不配?」

  趙赫臣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上前一步,身上的氣勢陡然暴漲。

  「這些年,我為您平三州,定水師,江南江北,您的勢力版圖擴張到如今的地步,哪一寸軍功,不是我趙赫臣為您王家的基業浴血拼殺換來的?」

  「我不配?那誰配?!」

  「您唯一的親骨肉,我那好弟弟!他配?」

  「他除了在女人肚皮上逞英雄,他為您的江山流過一滴血嗎?!」

  吳越王身形一滯,仿佛被這句話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靜靜地看著幾近癲狂的趙赫臣,笑了起來。

  「所以,這就是你聽信妖道讒言,囚禁我,假我之名,行謀逆之事的理由?!」

  「你想要這王位,可以跟我說!」

  「你想要這兵權,也可以跟我爭!」

  他猛地咆哮起來,

  「為何偏偏與那妖道勾結!毀我趙氏基業?!!」

  「妖道?」趙赫臣眉梢一挑,「父王慎言,吳道長是能窺破天機,斷人生死的世外高人。他為我指明的,是一條通天大道。」

  「是黃泉路!」

  吳越王的聲音拔高到極致!

  「他讓你清剿我一手提拔的舊部,斷你自己的臂膀!」

  「他讓你不顧根基未穩,悍然攻打朝廷!」

  「蠢貨!他不是在幫你,他是在用你的手,用我吳越數萬將士的命,給我這江南大地,點一把永遠也燒不盡的火!」

  「他要的,是天下大亂!」

  趙赫臣沉默下來。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認同。

  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冰冷的鐵欄上輕輕敲擊著。

  嗒。

  嗒。

  嗒。

  那聲音在死寂的地牢里,格外醒目。

  趙赫臣當然知道。

  從吳道長第一次見他,說出那句「骨有反相,可成霸業」時……

  他就知道,那是個比他更瘋狂的賭徒。

  彼此不過是借刀殺人,借勢登天。

  誰是刀,誰是人,只看誰的手段更高明,誰的心更狠。

  許久,敲擊聲停了。

  趙赫臣笑了起來,那笑容,讓吳越王感到一陣徹骨的冷。

  「父王說得都對。」

  「但您也忘了。」

  「這天下,本就爛透了。」

  「骨頭都已經腐朽,不全部敲碎,新的血肉,如何生長?」

  「吳道長要一場亂局,我要一個王座,我們各取所需。」

  「這,豈不美哉?」

  「你瘋了!」吳越王臉色煞白,「你以為打下盛州,就能稱王了?江南頃刻間便會化為齏粉!你這是在毀了我一生的心血!」

  「江南?哈哈哈哈哈……」

  趙赫臣的笑聲終於不再壓抑,

  「父王,你老了。」

  「你的眼界,只在這江南一隅之地。你畢生所想,不過是守住這份家業。」

  「可我不一樣。」

  「我要的,是亂中取勝,是火中取栗!」

  「吳道長說得對,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如今的朝廷,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天下,也該換個新主人了!」

  「別說一個江南,這萬里江山,才是我趙赫臣的棋盤!」

  「你被野心吞噬了!」

  吳越王氣得渾身發抖,「吳老道是在養蠱!等你這條蠱蟲最肥最壯的時候,就是他收割之日!你難道忘了,當年蜀地土司之亂,他是如何挑動各部廝殺,最後自己飄然遠去,留下土司全族被朝廷坑殺的舊事?!」

  「父王不就是看重吳道長的籌謀,才請他入府做供奉?」

  趙赫臣目光冷了下來,「父王敢說,你心中沒有野心?」

  「野心?」

  吳越王苦笑一聲,「我的野心,是穩固趙氏天下,可不是奪取皇位!」

  「有什麼不同呢?父王與其他藩王爭奪,剩下那個朝堂上的傢伙,父王不想與他爭,兒子來爭便是。即便登上皇位,兒子還是姓趙,這天下,並沒有變。」

  「你……你已經被那妖道完全蠱惑了!」

  「蠱惑?」

  趙赫臣笑了起來。

  「兒子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誰的蠱惑,也不是誰的施捨。」

  「吳道長是虎,我便與虎謀皮。他想用我作刀,我何嘗不是在榨乾他最後一點價值?」

  「等我君臨天下,他若識趣,自可回他的深山老林,繼續做他的活神仙。」

  趙赫臣向前踏出一步,臉幾乎貼在了鐵欄上,

  「若不識趣……」

  他抬起手,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腰間佩刀的刀柄,發出「叩叩」的輕響。

  「這世上,能鎮壓妖邪的,從來不只是道士的符。」

  「還有帝王的刀。」

  吳越王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加掩飾的狠厲,徹底明白了。

  再多說,已是無益。

  這個他一手養大的孩子,已經變成了一頭他完全不認識的怪物。

  一個被野心餵飽,卻又無比清醒的怪物。

  「你會後悔的。」

  吳越王緩緩鬆開手,重新跌坐回那張冰冷的木床上。

  他閉上眼,聲音疲憊。

  「你鬥不過那個老東西。」

  他的聲音頓了頓,像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吐出一個名字。

  「你也……鬥不過林川。」

  「林川?」

  趙赫臣眼角猛地抽搐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