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揚州城亂

  「好嘞!」

  猴子攥緊令牌,身影一矮,便融進了濃稠的夜色里。

  林間,萬籟俱寂。

  只剩下風過林梢的嗚咽,以及身邊弟兄們,那一聲聲壓抑的呼吸。

  陳默抬眼,望向揚州城的方向。

  那座龐大城池的輪廓,在黑暗中匍匐。

  他沒有感覺到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讚 】

  恰恰相反,一股燥熱正順著他的脊骨,一節一節往上爬。

  燒得他渾身血液都發燙。

  這股燥熱,源自演武場的那一次慘敗。

  那一次,他精心挑選的五十名悍卒,被區區十名教官,像是戲耍牲口一樣,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自以為是的勇武和謀略,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碾得粉碎。

  恥辱感,像一根魚刺,卡在他的喉嚨里。

  從那天起,他才看清了一件事。

  大將軍,不是人。

  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

  他渴望功勳,渴望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去洗刷掉那深入骨髓的恥辱。

  但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遠不止於此。

  他願做神的奴僕,渴望被神認可。

  哪怕,只是在萬軍之中,投來一個讚許的眼神。

  那一眼,勝過千兩黃金,勝過萬畝良田,能讓他渾身毛孔都舒坦通透。

  而想得到那一眼,沒有捷徑。

  唯一的路,就是去干別人不敢幹的事。

  去干成別人幹不成的事!

  ……

  寅時過半,廝殺聲撕裂了西城門的夜幕。

  一幫本就是吳越軍的傢伙,穿著吳越軍的甲衣,輕易騙過了西城門的守軍。

  沒有多餘的喊話,長刀直接劈向最近的守軍。

  睡夢中的守軍被慘叫聲驚醒,尚未拿起武器,便被潮水般湧入的人馬砍翻在地。

  不過片刻,西城門的守兵便已死傷殆盡。

  城門被徹底推開,後續的人馬如黑色的洪流,湧入了揚州外城。

  沉睡的揚州城,開始不安地躁動。

  沿街的商鋪,開始燃起火來。

  夜風助長火勢,濃煙滾滾而起,沿著外城的街道迅速蔓延。

  原本寂靜的民居里,傳來百姓驚慌的哭喊聲,有人披衣跑出家門,被混亂的人群裹挾著,不知該往何處逃。

  外城的守軍本就分散在各處,此刻被火光與喊殺聲驚覺,倉促間拿起武器集結,但卻連敵人的主力在哪裡都摸不清。

  陳默的人馬早已化整為零,有的直奔漕運碼頭,有的在街巷裡放火騷擾,有的則專門襲擊零散的守軍小隊,將混亂攪得越來越大。

  一名揚州衛的百戶帶著幾十人趕到西街,迎面便撞上一隊人馬,剛要喝問口令,對方卻直接揮刀砍來。百戶驚怒交加,率眾反擊,但對方身手悍勇,很快便被砍翻在地。

  周圍的火光越來越旺,哭喊聲、廝殺聲、房屋坍塌聲混在一起。

  守軍們被分割在各處,無法形成有效抵抗,只能各自為戰,眼睜睜看著火勢蔓延。

  陳默帶著一隊人馬衝到漕運碼頭,這裡的守兵正在慌亂地搬運糧草,見到他們衝來,還以為是援軍,直到刀光劈來,才驚覺不對。

  「殺!燒了糧船!」

  陳默長刀橫掃,砍倒兩名守兵,身後的士兵立刻點燃了停靠在碼頭的糧船。

  「朝廷軍……朝廷軍打過來了?」

  這是城中本地住戶的第一個念頭。

  兩個月前,吳越王興兵的消息傳開,滿城士子激憤,上千人堵在府衙前,痛斥吳越王是亂臣賊子,要他給天下一個說法。

  結果,府軍出動,當街抓了數十人下獄。

  從那天起,各種流言就開始滿天飛。

  不少人擔心戰亂禍及家人,準備收拾細軟逃出城去。

  可天下雖大,又有什麼地方能去呢?

  更多的百姓,則寄希望於朝廷兵馬的慈悲。

  認為他們只會平叛,不會殃及百姓。

  誰知道,朝廷軍沒盼來,卻盼來了穿著吳越軍甲衣的「潰兵」。

  一隊巡邏的吳越兵舉著火把,急匆匆從巷子拐角衝出。

  他們一頭撞上了另一隊同樣裝束的友軍。

  「站住!口令!」

  巡邏隊長厲聲斷喝,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對面為首那人,正是陳默手下的一個百戶,他上前一步,把一塊黃銅令牌往那隊長臉前一晃。

  「奉將軍密令,緊急督查城防!滾開,休得阻撓軍務!」

  那巡邏隊長被這橫衝直撞的氣勢搞蒙了,借著火光看了一眼令牌,雖然看不真切,但那股子蠻橫勁,讓他心裡直打鼓。

  這節骨眼上,滿城大亂,誰知道是哪路神仙在辦事。

  「那……那你們這是要去……」

  「不該問的別問!」

  那百戶一把將他推了個趔趄,「再敢多嘴,老子現在就以通敵細作的罪名辦了你!」

  說完,他帶著手下從巡邏隊身邊沖了過去,拐進另一條巷子。

  留下那隊巡邏兵在原地風中凌亂。

  「這招真他娘的管用!」

  「頭兒說了,亂起來的時候,誰橫,誰就有理!」

  「別廢話,去糧行那邊,給我點把大的!」

  「好嘞!」

  幾道身影嘿嘿低笑,迅速融進更深的黑暗裡。

  不久之後,城西的另一端。

  火龍沖天而起,將半邊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

  此刻,內城城樓之上。

  揚州衛指揮使王泰,瞪著外城那幾處不斷擴大的火場。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瘋狂跳動。

  「報——!」

  一名親兵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

  王泰猛地回頭,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說!西門到底怎麼回事?!」

  「將……將軍!是潰兵!有數百潰兵衝散了城門守軍,正在城裡到處燒殺!」

  「潰兵?」王泰愣了一瞬,隨即怒火攻心,「哪來的潰兵?!」

  「瓜洲渡!」

  「什麼?!」王泰手一松,那親兵頓時癱在地上。

  瓜洲渡?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地方駐紮著他兩千人馬,怎麼就成了潰兵!

  「瓜洲渡被打了嗎?」

  王泰眼睛赤紅,「戰報呢?信使呢!」

  「不……不知道啊將軍!」

  親兵抱著頭哀嚎,「許是……許是來不及……」

  「是來不及,還是那幫龜孫子反了?!」

  「小的……小的真不知道啊!將軍饒命!」

  「廢物!」王泰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城下,「滾下去!多帶些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再去探!」

  「是!是!」

  那親兵如蒙大赦,滾下城樓。

  王泰轉過身,看著那幾條沖天而起的火龍,只覺得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來人!」

  「將軍!」一名傳令兵快步上前。

  「傳我將令!命驍勇營即刻出動,不惜任何代價,給老子把西門奪回來!」

  王泰聲音狠厲,「告訴他們,城門在,揚州就在!」

  「是!將軍!」

  「再調三千府軍,把西城所有街口都給老子封死!挨家挨戶地搜!就算是把地皮掀開三尺,也得給老子抓個活口回來問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