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盛州漣漪

  春意料峭。

  秦淮河畔,畫舫的欄杆上已經能看到嘰嘰喳喳的鳥雀。

  一條烏篷船慢悠悠划過。

  炊煙混著河水的濕氣,裊裊散開。

  剛過二月,盛州城便鮮活了過來。南來北往的商販一天比一天多,各地的消息也跟著涌了進來,真真假假,混作一團。

  臨河的一家茶館裡,幾個外地來的綢緞商人正湊在一起。

  「怪了,真是怪了。」一個胖商人端著茶碗,「去年我來盛州,滿大街都在說東平王反了,吳越王要出兵平叛。怎麼今年再來,風向全變了?又成了東平王平叛?吳越王反?」

  旁邊一個同伴接話道:「可不是嘛!聽說西北來的什麼軍,四戰四勝,把叛軍打得屁滾尿流。現在說書先生的嘴裡,平南軍都快成護國戰神了。」

  「是平南大將軍。」旁邊的夥計糾正道。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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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鄰桌傳來。

  幾個商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年輕人,獨自占了一桌,面前只放了一杯清茶。

  胖商人愣了一下,沒聽懂:「這位小哥,什麼意思?」

  年輕人沒抬頭,只是笑道:「兵法說,真正會打仗的人,是挑最容易打的仗來打。在敵人還沒成氣候的時候,就一巴掌拍死。這種勝利,看著不熱鬧,沒什麼威名,卻是最高明的。」

  他頓了頓,抬眼掃了幾個商人一眼。

  「你們聽到的四戰四勝,聽著威風。可知道內情的人,只會覺得奇怪,贏的一方,究竟為何回回都能贏?」

  這話說得幾個商人面面相覷。

  他們是生意人,只關心貨好不好賣,路通不通暢。

  打仗的事,在他們聽來就是個熱鬧。

  經這年輕人一點,他們才品出點別的味道來。

  是啊,打仗哪有回回都撿便宜的?

  胖商人膽子大,湊近了些,壓著嗓子問:「小哥,莫非你知道什麼內幕?」

  年輕人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道:「我哪知道什麼內幕。我只知道,打仗,是要燒銀子的。仗打得這麼熱鬧,國庫那邊,怕是已經吵翻天了。」

  這話一出,茶館裡瞬間安靜了半分。

  在座的不少都是本地人,對朝堂上的風吹草動,比外地商人要敏感得多。

  前幾日,殿下在朝會上為了軍費的事大發雷霆,逼著百官想辦法湊錢。

  這事兒雖然被瞞著,但哪有不透風的牆。

  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打勝仗,朝廷不是該高興嗎?怎麼還為錢發愁?」

  「你懂什麼!」立刻有人反駁,「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越打仗,越花銀子!」

  「照你這麼說,打仗就是比誰錢多錢少了?」

  「武器裝備不要錢?好鋼和爛鐵一個價?豬腦子……」

  「噓!別吵了,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年輕人聽著周圍的議論,嘴角笑了笑。

  「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西隴衛打仗,非但不燒錢,反而……能掙錢呢?」

  什麼?

  整個茶館的人都愣住了。

  打仗還能掙錢?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自古以來,打仗就是吞金巨獸,哪有往外吐銀子的道理?

  胖商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小哥,你莫不是在說笑?這仗要是能掙錢,那天下豈不是天天都在打了?」

  年輕人笑了笑,站起身,將一枚碎銀子丟在桌上。

  「誰知道呢。」

  他理了理衣衫,施施然朝外走去,留下一屋子茫然的茶客。

  「或許,這世上真出了個會點石成金的財神爺呢。」

  ……

  茶館裡的風波,

  只是盛州城裡無數漣漪中的一朵。

  二月里,秦淮河畔還有件不大不小的新鮮事。

  緊挨著銷金窟汀蘭閣的三棟小樓,原本是做什麼的,百姓們根本不關心。

  只知道一夜之間,這三棟樓全換了主人。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叮叮噹噹的動工聲就響徹了河岸。

  工匠們拆掉隔牆,架起橫樑,竟是要將三棟樓整個打通,改造成一處規模空前的酒樓。

  這消息可在秦淮河炸了鍋。

  「誰這麼燒包?一棟樓還不夠他折騰的?」

  「瘋了吧!這地段,寸土寸金,三棟樓啊!買下來就得掏空一座金山,還改酒樓?他賣什麼山珍海味能回本?」

  「怕不是哪個外地來的憨大款,被人給坑了!」

  坊間議論紛紛。

  好事者天天蹲在河對岸瞧著,打聽來打聽去,也沒探出幕後老闆究竟是何方神聖。

  直到幾天後,一個眼尖的茶客,親眼看到那酒樓新上任的掌柜,抱著一本厚厚的帳簿,畢恭畢敬地走進了汀蘭閣的大門。

  一時間,所有猜測都有了方向。

  原來是汀蘭閣的手筆!

  汀蘭閣三樓。

  蘇妲姬輕輕撥弄著算盤珠子,聽著外面若有若無的喧囂,無奈地嘆了口氣。

  「將軍,您這手筆可真不小。現在整個盛州城,人人都說我蘇妲姬是酒樓的東家了。」

  她抬起眸子,嗔道,「您是故意的吧?」

  林川正端著茶碗,聞言笑了起來:「汀蘭閣背後站著多少官家背景,明眼人都清楚。借你的名頭,能省去無數麻煩,何樂而不為?」

  「可這酒樓的名字……這也太明目張胆了。」

  蘇妲姬停了手指,秀眉微蹙,「您就直接把鐵林酒樓開過來,生怕別人聯想不到一處去。」

  「聯想到才好。」林川將茶碗放下,「你以為,別人當真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蘇妲姬一怔,臉色紅了起來。

  林川慢悠悠地繼續道:「藏著掖著,反倒讓他們心裡長草,整日裡琢磨我林川的銀子是從哪兒來的。索性就擺在明面上,讓他們看個清楚,我林川的人,不僅能打仗,還能掙錢。」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不遠處熱火朝天的工地。

  「而最好的生意,就在這裡。」

  蘇妲姬心頭一跳。

  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汀蘭閣迎來送往,哪一個不是人精?

  可眼前這個男人,行事之霸道,心思之深遠,總是能輕易掀翻她所有的認知。

  「可……這也太大了。」

  蘇妲姬穩了穩心神,「三棟樓打通,光是每日的流水,就足以驚動盛州城。將軍這鋪子……還有別的東家?」

  她鬼使神差地問出這句話。

  林川聞言,終回過頭,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自然。」

  他踱步回來,重新坐下,

  「開這麼大的店,自然要有配得上的東家。」

  蘇妲姬呼吸一滯,茫然望向他。

  林川也不隱瞞,徑直笑道:

  「這棟酒樓,東宮參了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