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環環相扣

  周振哈哈一笑,朗聲道:

  「末將賭的,是張將軍的忠勇之心,是天下百姓對太平的期盼。若能換得潁州歸正,弟兄們不必自相殘殺,末將這條命,何足掛齒?」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番話鏗鏘落地,張啟心頭一震。

  是啊,忠勇之心……

  這四個字,曾是他畢生所求,如今,卻成了夢魘。

  他想立刻答應下來,帶著麾下弟兄重歸朝廷,去實現年少時的夙願。

  可理智卻像一盆冰水,當頭潑下。

  「周副將,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他開口道,「我潁州衛並非鐵板一塊,五個千戶之中,有兩個是王爺安排的人,另有多位隨軍參將,也都是他的關係,一旦有什麼變動,這些人必然立刻作亂,輕則軍中譁變,重則城內數萬百姓要遭兵禍,這後果,我擔得起嗎?」

  哪知周振聽完,絲毫沒有意外,反而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張將軍心有顧慮,我們林大人早有預案!」

  「張將軍心有顧慮,我們林大人早有預料!」

  周振說著,伸手入懷,掏出一個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他揭開油紙,裡面赫然是一封信。

  「這是我家大人給張將軍的親筆信。」

  周振雙手將信奉上,「大人說了,將軍若有歸順之心,便可拆開此信。將軍的所有顧慮,信中自有答案。」

  什麼?

  張啟瞳孔驟然一縮。

  自己剛才那番話,可謂是掏心掏肺,將最大的難處都擺在了檯面上。

  他本以為周振會犯難,卻沒料到,對方竟早就等著自己說出這番話。

  林川……

  他竟能算到這一步?

  張啟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遲疑著伸出手,將信接了過來。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用火漆封著口。

  他深吸一口氣,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字跡剛勁有力。

  信的開頭沒有半句廢話,開門見山:

  「張將軍,若見此信,足見將軍忠勇未泯,川,幸甚。」

  短短一句,張啟眼眶一熱。

  他繼續往下看,越看,心跳得越快。

  信上寫的,是對潁州衛的收編方案、潁州城防的安排、城內秩序的維持,甚至連吳越軍可能的反應、豫章軍的支援、林川麾下火器營的幫助,都一一羅列在內。

  林川在信中說,他早已查明,潁州衛五個千戶中,程莽、王勛二人是王爺的死忠。對於這兩人,不必勸降,直接除掉。信中附上了這兩人平日裡安插親信、剋扣軍餉、走私牟利的證據,樁樁件件,足以讓他們死上十次。

  至於如何除掉,林川也想好了。他提議張啟以「商議城防」為名,設下一場鴻門宴。屆時,周振會帶來二十名西隴衛的精銳,偽裝成張啟的親兵,混入宴中。只要張啟摔杯為號,便可當場格殺。

  「這……這會不會太冒險了?」張啟皺起眉頭。

  他繼續往下看。

  信中寫道:「將軍不必擔憂,程、王二人一死,其麾下必然大亂。然其部眾,多為受其壓迫之士卒,將軍只需當眾宣讀其罪證,再開倉放糧,許以重賞,軍心立定。」

  信的後面,還附上了一份名單。

  上面列著十幾個名字,都是程、王二人麾下比較親近的中層軍官。

  張啟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這林川,在潁州衛里,安插了眼睛?

  這個念頭如同一根刺,瞬間扎進他的心裡。

  他自認治軍極嚴,軍中大小事務,無不牢牢掌控在手。

  可這份名單……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周振。

  「周副將,這名單……是何人所為?」

  「張將軍,您這是想到哪兒去了?」

  周振笑起來,

  「潁州衛治軍再嚴,那也是人,不是石頭。是人,就得吃喝拉撒,就得有七情六慾,就得發發牢騷,喝喝酒罵罵娘。我們大人說了,對付這種事,簡單。想知道點什麼,無非是花點銀子,找幾個城裡最熱鬧的酒樓,再請幾個嘴巴最甜的姑娘。」

  張啟越聽越震驚。

  周振笑道:「酒杯一端,姑娘一笑,幾句好話那麼一捧,這酒喝多了,心裡那點事兒,還能憋得住?程莽剋扣軍餉,底下人沒怨氣?王勛拿兄弟們的命去填自己的私囊,他手底下的人都是瞎子?」

  說到這裡,周振嘆口氣:「張將軍,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與其說是我家大人安插了眼睛,不如說,是那兩位千戶大人自己,早把人心丟光了。」

  張啟的腦袋嗡嗡作響。

  他原本以為,林川不過是個智勇雙全的武將。

  沒想到,他為了勸降潁州衛,竟然花了這麼大的心血。

  他不僅算到了自己的顧慮,算到了軍中的阻礙,甚至連人心向背都算得如此透徹。

  這幾乎是將整個潁州衛的脈搏,都握在了手中!

  跟這樣的人作對……

  張啟光是想一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他低頭看向信的末尾。

  林川在信中說,只要張啟決定歸順朝廷,那麼,他便會派出一支精銳,幫助穩定潁州局勢。

  屆時,別說周邊的吳越軍那點兵力,便是十萬大軍圍城,也能讓他有來無回。

  「精銳?」張啟皺起眉頭。

  林川手裡的牌,無非就是兩千西隴衛。

  那點人馬,守一個盛州都嫌捉襟見肘,哪還有餘力分兵來潁州?

  再者,從盛州到潁州,路途遙遠,關卡重重。

  大軍調動,怎麼可能瞞過吳越王的耳目?

  除非他們會飛。

  他疑惑地望向周振。

  周振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咧嘴一笑。

  「那個……張將軍,有件事,末將一直瞞著您。」

  張啟心裡「咯噔」一下,問道:「什麼事?」

  「我家大人其實……早就派了一支火器營過來。」

  周振不好意思地說道,「不多,就兩百人。已經在城裡,潛伏好些天了。」

  「什麼?!」

  張啟手一抖,信紙差點脫手飛出。

  兩百人!

  一支火器營!

  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潛進了他自以為固若金湯的潁州城?

  周振看著他震驚的模樣,嘿嘿一笑,倒也不怕他發作。

  「將軍莫怪,當初西隴衛被留在城內,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離開,我家大人就提前派了這支隊伍過來,想著萬一出事,也能有個接應。」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兩百人聽著不多,但咱們火器的威力,將軍是親眼見過的。真要對上吳越軍,綽綽有餘。」

  「後來西隴衛順利脫身,這支隊伍就暫時留下了。大人原本的意思是,打潁州的時候,讓火器營在城中裡應外合。不過……」

  周振話鋒一轉:「後來大人說,將軍忠勇無雙,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值得以誠相待。所以才改了主意,派末將前來拜會。」

  張啟腦袋嗡嗡作響,半天說不出話來。

  原來,林川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

  談得攏,便是皆大歡喜。

  談不攏的話……

  就直接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