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全民緝奸

  鎮江一破,西隴衛立刻分兵。

  南岸所有的陸路出口、大小渡口,一夜之間全是黑甲騎兵。

  任何人、任何物資,沒有通關文牒,那是插翅難飛。

  然而,尷尬的事情來了。

  西隴衛全是在西北風沙里長大的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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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旱鴨子。

  拿下鎮江主城,他們行。

  封鎖陸路,他們行。

  可要讓他們騎著馬渡江去攻打北岸的瓜洲渡,那是做夢。

  江面上,風浪不小。

  北岸瓜洲渡,叛軍還有數千人馬駐守。

  這幫人也是看準了南岸的是騎兵,雖然也不敢南下奪城,可只要自己縮在北岸營寨里,這幫北方蠻子就拿他們沒轍。

  於是,長江兩岸就出現了極其古怪的一幕。

  南岸,鐵騎盔明甲亮,殺氣騰騰,看著江水乾瞪眼。

  北岸,叛軍駐守營寨,心驚膽戰,仗著天塹苟延殘喘。

  只是日夜不間斷地派人盯著南邊的江面,確認那幫殺神沒長出魚尾巴來。

  若吳越王從江南其他渡口調船支援,仍能接應少量繞路的支線漕船。

  西隴衛無水軍,無法肅清江面殘船,也不能攔截那些從支線航道匯入幹流、試圖渡江的小型漕船隊。

  鎮江這個漕運咽喉,是被卡住了,但沒卡死。

  西隴衛也被這座城給困住了,脫身不得。

  沒多久。

  林川一紙密令下來。

  臨時調撥的一支左衛兵馬接管鎮江城防。

  西隴衛這才棄城南下,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盛州城,戰訓大營議事廳。

  檀香裊裊,映著案上攤開的輿圖,廳內氣氛肅然。

  盛州府衙戶曹參軍躬身垂首,手中捧著一本泛黃的冊子,逐條稟報導:

  「回大將軍,盛州城登記在冊的常住居民共七萬三千餘戶,計三十一萬餘口;持路引暫住的外地人約一萬三千餘,多為商賈、工匠;每日經四座城門往來的軍民逾五千,早出晚歸者占了七成。」

  他身為掌管戶籍民政的官員,雖滿心疑惑平南大將軍此刻為何不問軍情、不問糧草,反倒查起了城中人口,但大將軍節制江南軍政,權勢赫赫,他不敢有半分怠慢,只能將府衙統計的明細一一呈報。

  林川目光掃過廳中諸將與府衙官員,緩緩點頭:

  「李參軍,你即刻以盛州府衙名義擬定告示,張貼於各街巷、城門與商號。明示城中百姓、商戶,凡發現形跡可疑者……或是無路引卻四處遊蕩、或是言語含糊避談來歷、或是深夜頻繁出入偏僻角落之人,即刻上報府衙或就近兵營,查實後賞銀五兩;若能揪出叛軍殘留奸細,賞銀五十兩,另記功一次。」

  「大將軍,這……」

  李參軍聞言一愣,「盛州乃京畿重地,向來治安清明。這般廣貼告示,發動百姓排查,恐會引起民心惶惶,甚至有人藉機誣告滋事……」

  廳中諸將也面面相覷。

  石磊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將軍,排查奸細歷來是斥候與捕快的職責,挨家挨戶查證便是。如今發動全城百姓,會不會太過興師動眾?」

  林川搖搖頭:「眼下是平叛關鍵之際,當行非常之事。吳越王經營江南多年,難保沒有殘餘部眾、奸細潛伏在盛州城中,他們或是藏匿糧草、或是刺探軍情、或是伺機製造混亂,單靠咱們的斥候與捕快,人數有限,挨家挨戶排查如同大海撈針,難免有漏網之魚。」

  他頓了頓,繼續道:「百姓常年居於城中,街巷裡弄的動靜、鄰里街坊的異常,他們比誰都清楚。發動他們上報可疑之人,既能深挖叛軍殘留,也能讓潛藏的奸細無處藏身,比咱們單打獨鬥高效得多。至於誣告滋事,告示中可加一條:誣告者反坐,罰銀百兩,押送兵營服勞役三月,足以震懾宵小。」

  諸將與李參軍聞言,仍是面露猶疑。

  這種「全民緝奸」的法子,實在太過顛覆以往的行事規矩,他們從未試過。

  林川見狀,心中暗自失笑。

  這不就是後世「發動朝陽群眾」的老法子嗎?

  在人民群眾的海洋里,任何潛藏的鬼魅魍魎,都難逃法眼。

  他沒再多做解釋,只是加重了語氣:「此事就這麼定了。李參軍,告示明日午時前務必張貼完畢;各營將士配合府衙,設立舉報點,專人登記核查,賞銀從軍需庫支取,不得拖延剋扣。」

  「下官遵命!」

  李參軍見林川主意已定,不敢再勸,連忙躬身領命。

  諸將雖仍有疑慮,但林川地位顯赫,行事自有章法。

  他們也只能齊聲應道:「遵大將軍令!」

  ……

  盛州城西北角。

  更鼓聲都懶得飄過來的偏僻角落,藏著一座荒廢多年的老宅。

  枯藤纏著朽爛的門楣,任誰路過,都只會嫌惡地啐口唾沫,繞著這鬼氣森森的地方走。

  可若有人翻過牆頭,便會發現內里別有洞天。

  院中落葉深處,暗樁密布。

  五步一哨,十步一崗,皆是黑衣蒙面、氣息沉凝的漢子。

  堂屋內,霉味混著汗味,幾十號人擠在一起,空氣沉悶。

  燭火昏暗,跳動的光影映著一張張肅殺的臉。

  主位上,吳越王麾下的武林供奉秦山,將一卷密信拍在桌上。

  「諸位,吳道長來信了。」

  下首,一個壯漢按著腰間的斧柄,瓮聲瓮氣地開口:

  「秦供奉,王爺有何吩咐,直說便是。咱們這幾十號弟兄,腦袋掖在褲腰帶上,專門來盛州,就沒想著能囫圇個兒回去。」

  他是綠林出身的「開山斧」王猛,早年嘯聚山林,後來受吳越王招安。

  麾下弟兄在戰亂中折損大半,只剩下十幾號人,跟他一起來了盛州。

  秦山掃了他一眼,沉聲道:「王爺的大業,就卡在林川這個狗賊身上。他如今坐鎮盛州,號稱什麼平南大將軍,再讓他坐穩了,王爺不踏實!」

  「既然如此,那就殺了他便是!」

  「對!殺了他!」

  堂內群情激奮,不少人拔出了兵器。

  「都坐下!」

  秦山低喝一聲,壓下眾人的躁動。

  一個面色白淨、書生模樣的男子輕咳兩聲,開了口:「諸位稍安勿躁。盛州畢竟是天子腳下,街上巡邏的兵丁比蒼蠅還多,四門查驗路引,恨不得把你祖宗十八代都問出來。咱們這麼多人窩在此處,吃喝拉撒都是破綻,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刺殺之事,需得有個萬全之策。」

  王猛不耐煩地哼了一聲:「一幫大頭兵,怕個球!咱們哪個不是以一當十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