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經天緯地

  「地方官員,必須推行『異地任職』與『三年輪換』。江南各州的知府、知縣,一律不許用本地人,全從吏部選派。干滿三年,立刻換地方,連口熱茶都別想跟地方大族喝熟了!」

  「駐軍將領也一樣!京營派駐的將領,兩年一換,絕不許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免得跟手下士兵拜了把子,把朝廷的兵變成他自己的私兵!如此一來,地方權力始終是流動的,誰也別想紮下根來,再搞什麼割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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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珩聽的是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

  「其四,恩威並施,收民心!」

  「藩鎮能立足,除了有兵有錢,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們會收買人心。咱們得比他們更會收!」林川笑起來,「江南平定後,減租減賦是必須的。還要興修水利、重建學堂、平反冤獄,讓老百姓親眼看到,親身體會到,到底是誰對他們好!」

  「與此同時,對那些跟著吳越王作亂的殘餘勢力,抓到一個,殺一個!絕不手軟!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順從朝廷有糖吃,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

  「恩威並施,民心歸附。沒了民心這層土,藩鎮這棵毒樹,就再也長不出來了!」

  四條大計,環環相扣,層層遞進。

  從兵權到財權,從官制到民心,幾乎堵死了所有可能讓地方坐大的口子。

  趙珩聽得心潮澎湃,渾身都在起雞皮疙瘩。

  他仿佛已經看到,一個嶄新的、完全由朝廷掌控的江南,正在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一直以為,林川不過是一把鋒利的刀,一把能為他斬除叛逆、開疆拓土的快刀。

  可直到此刻,他才驚覺,自己大錯特錯。

  這哪裡是什麼刀?

  這分明是一柄能定國安邦的鎮國之器!

  他所謀劃的,早已超出了平定江南的範疇,直指大乾王朝百年來的沉疴痼疾!

  「好……好一個『分權、歸心、固防、安邦』!」

  趙珩激動得手足無措,「林愛卿,你、你、你……」

  李若谷更是已經聽的老淚縱橫。

  想當初他對林川還心懷防備,擔心他這個那個。

  如今再看,這林將軍,

  胸中竟藏著如此……

  經!天!緯!地!之!才!

  他長嘆一聲,躬身贊道:「殿下!林將軍此策,乃是長治久安之良策啊!既解了眼前軍餉之困,又為日後革除藩鎮之弊立下章程,實乃國之棟樑!」

  說到此,他竟忍不住,對著趙珩深深一揖。

  「臣,心服口服!此等棟樑,實乃我大乾之幸!」

  這誇讚可就重了。

  要知道,李若谷身為帝師,百官之首,素來持重。

  何曾如此失態地誇讚過一個武將?

  林川連忙抱拳道:「李大人過譽。臣只是常年駐守西北,見慣了藩鎮割據之苦。邊軍將士戍邊,糧餉卻被藩王剋扣;百姓辛勤勞作,收成卻被藩王掠奪;朝廷想要調兵,卻要看藩王臉色。臣不願江南再遭此劫,更不願大乾再被藩鎮所困。」

  他看向趙珩:「殿下,臣今日所言,並非想要江南一寸土地。臣所求,不過是平定叛亂後,能還江南百姓一個安寧,還大乾一個清明。待江南新政推行有成,殿下手握重兵,才能一點點解決其他藩鎮的問題,才能真正掌控江山。到那時,臣便交還平南大將軍印璽,帶著家人返回西北,守著一方疆土,護一方百姓,此生足矣。」

  「林愛卿,你這話說得,孤可不愛聽!」

  趙珩的眼裡面,燃燒著火焰。

  「放著這花花江南你不待,非要回西北去吃沙子?你當孤是那卸磨殺驢的昏君不成?」

  他猛地站起身來,「孤信你!」

  「你方才所說的新政,孤,准了!」

  「這江南,孤就交給你了!你放手去做,無論是清田、分權,還是殺官、抄家,但凡有人敢從中作梗,陽奉陰違——」

  趙珩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狠厲。

  「你先斬後奏,孤給你撐腰!」

  看著太子火熱的目光,林川心底總算是鬆了口氣。

  籌碼,他已經放到賭桌上了。

  方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陳詞,有多少是深思熟慮,有多少是臨場發揮,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都是他在鐵林谷閒得沒事,一個人瞎琢磨出來的東西。

  有時候他也會想,換作是他來當這個皇帝,會怎麼收拾這爛攤子。

  可也就是想想罷了。

  真讓他來?

  別鬧了。

  想他前世,別說治國,就是開個小破公司,都得天天跟工商稅務鬥智鬥勇,跟甲方爸爸賠盡笑臉,最後還不一定能賺到錢。

  現在讓他來運營一個皇朝?

  這跟讓一個還不怎麼會開卡丁車的選手,直接去跑F1方程式有什麼區別?

  怕不是第一個彎道就得車毀人亡。

  以他那套現代人的價值觀,真要當了皇帝,頭一件事就是跟全天下的士大夫階層對著幹。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這得是多想不開,才會去做這種虧本買賣。

  所以,這番話,不過是借著自己剛立下不世之功,趁著太子對他信任度爆棚的時候,把自己的想法包裝一下,兜售給他罷了。

  拿江南當個試驗田,十分能實現兩三分,也是成功。

  說實話,有時候看著這位太子殿下,林川還真覺得他挺可憐的。

  年輕,熱血,有抱負。

  可偏偏生在一個積弊叢生的王朝。

  他就像一個渴望光明的孩子,卻被關在了一間密不透風的黑屋子裡。

  自己今天,不過是給他鑿開了一道縫。

  「林愛卿!」趙珩激動的情緒稍稍平復,像是想到了什麼,眉頭皺起來,「盛安軍如何練成善戰之師?還有清查田畝,不是件小事,你打算從何處著手?」

  太子到底是聰明,一下就問到了個關鍵的地方。

  林川笑了起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殿下,盛安軍的訓練,臣只要一個月即可,殿下只管到時候看效果。」

  他笑道,「至於清查田畝……首要一點,咱們是去平叛的,不是去做客的。」

  趙珩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他看著林川那張笑臉,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他如此信賴。

  因為這個男人,不僅有經天緯地之才,更有掀翻棋盤的膽!

  「好!」趙珩一拳砸在桌案上,「孤明白了!」

  看著太子徹底被自己說動,林川心中最後一點擔憂也煙消雲散。

  這把刀,他拿到了。

  接下來,就該輪到他這個執刀人,去好好地……

  宰割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