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天牢生機

  瑾娘娘順著他的力道起身,坐在錦凳上。

  趙珩看著她局促不安的模樣,無奈道:「娘娘,朝堂之事,牽扯的利益糾葛遠比後宮複雜。您身為父皇的妃嬪,親自來東宮求我過問案子,已經是壞了『後宮不得干政』的規矩。若是父皇醒著,知道您這般做,定會生氣。」

  瑾娘娘身子一僵,眼淚落下:「臣妾何嘗不知壞了規矩?入宮這些年,臣妾一直謹記本分,從不敢多問前朝之事。可這次不一樣……父親是被人冤枉的,他定是身不由己!若臣妾不來求殿下,萬一、萬一案子定了罪,宋家滿門……宋家怕是就完了!」

  【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方便 】

  趙珩沉默片刻,問道:「娘娘可知,宋家為何被下獄?」

  瑾娘娘的哭聲頓住,點點頭:「臣妾……臣妾知道,是說父親構陷皇子,擾亂朝綱……」

  「那你可知,他構陷的是哪位皇子?」趙珩問道。

  瑾娘娘一愣,臉色煞白。

  她如何不知道?

  除了二皇子,還能是旁人嗎?

  可是……

  心頭像被潑了盆冷水,瞬間涼了下去。

  二皇子啊……

  那是太子殿下的死對頭,與太子爭奪龍椅的人。

  父親糊塗,這是成了皇權之爭的犧牲品啊!

  趙珩繼續道:「娘娘既知此中糾葛,便該明白,這案子不是徹查就能解決的。此時來求我,又有何用?」

  瑾娘娘被他問得語塞,心頭的倉惶像潮水般湧上來。

  她匆忙起身,想再次跪下,被趙珩抬手攔住。

  她只好站在原地,淚水又涌了上來:

  「殿下開恩!臣妾知道……知道父親錯了!他不該一時糊塗,以為跟著二皇子就能讓宋家更安穩,與他走得太近,如今落得這般下場,也是他咎由自取!」

  她情急之下,伸手去拽趙珩的衣袖,哽咽著哀求:

  「可宋家上下幾十口人,老的老、小的小,不能都跟著父親一起遭殃啊!若是殿下肯開恩,留宋家老少一條性命,臣妾在此立誓,日後六皇子長大,絕不多問朝堂政事,只做個閒散王爺,絕不會給殿下添半點麻煩!」

  趙珩看著她淚流滿面,心中五味雜陳。

  他沉默片刻,嘆了口氣:「娘娘可知……如今將宋家全家收押進大牢,才是保住他們性命的唯一辦法?」

  「什麼?」瑾娘娘猛地一顫,滿眼錯愕,「殿下,您這話……臣妾實在不懂。父親犯的是誣告皇子的大罪,按律當誅九族,怎麼會……進了大牢反倒是保住性命?」

  趙珩搖搖頭:「娘娘,二皇子是什麼性子,你我都清楚。他向來記仇,且手段狠辣。如今宋侍郎當眾彈劾他,他定然認定宋侍郎背叛了自己,就算今日朝廷不治宋家的罪,日後他也定會用別的法子滅口,到時候宋家恐怕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瑾娘娘愣在原地。

  趙珩繼續說道:「如今將宋家收押進天牢,便是將他們置於刑部的嚴密看管之下。天牢內外有禁軍輪崗,文書往來需三重核驗,連送飯的獄卒都要身家清白之人擔任。二皇子就算再恨,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對天牢里的人動手。」

  他頓了頓,「父皇病重,我暫代監國之職,朝野上下都在盯著東宮的動向。二皇子若敢動天牢里的人,便是公然抗旨,就會失了百官支持,連老臣都會出面彈劾他。所以這大牢,於宋家而言,不是死地,反倒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瑾娘娘怔怔地看著趙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沒想到,太子竟然是這般打算。

  可是……

  他為什麼要保宋家?

  趙珩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知道她還困惑其中的關節,便話鋒一轉:

  「不過既然娘娘今日來了,有些話,我也正好托你帶給宋侍郎。」

  瑾娘娘猛地回神,連忙躬身:「殿下有何吩咐,臣妾定當辦妥!哪怕是親自去天牢一趟……」

  「不必你親自去。」

  趙珩抬手打斷她,「後宮妃嬪不得出入天牢,這是祖制,不能破。你只需找個信得過的人,讓他把話帶給宋侍郎便可。想免宋家全家死罪,就必須做好兩件事。」

  瑾娘娘屏住呼吸。

  「其一,讓宋侍郎把勾結二皇子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說清楚。包括二皇子如何許他好處、兩人私下往來的書信、京營兵力部署的細節,還有二皇子私下聯絡各藩王的證據……」

  「殿下放心!」瑾娘娘連忙應聲,「臣妾一定讓父親把所有事情都寫下來,絕不會有半點隱瞞!」

  趙珩微微點頭:「第二件事,我要知道當年的真相。」

  「當年……什麼真相?」瑾娘娘愣住了。

  趙珩沒有解釋:「你無需多問,也不必探尋細節。只需把這句話傳到,宋侍郎自然知曉。」

  瑾娘娘心裡咯噔一下,隱約覺得這背後藏著極大的秘密。

  她看著趙珩嚴肅的神情,不敢再追問:「是……臣妾記住了!定將殿下的話原原本本地帶給父親!」

  趙珩點點頭:「你放心,只要宋侍郎辦妥這兩件事,我便保宋家老幼性命無憂。雖不能再做官,卻能保他們回祖籍地安度餘生,遠離京城的紛爭。」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讓瑾娘娘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她抱著六皇子跪倒在地:「臣妾多謝殿下開恩!宋家上下,永世不忘殿下的恩情!」

  趙珩擺了擺手:「時辰不早了,六皇弟該困了,娘娘早些回永和宮吧。」

  瑾娘娘應了聲「是」,抱著孩子緩緩退出書房。

  燭火跳動的光影里,趙珩原本沉凝的目光漸漸柔和下來。

  他對著屏風輕聲道:「婉卿,出來吧。」

  蘇婉卿從屏風後走出來,平日溫婉的眼眸,此刻竟微微泛紅。

  她走到趙珩面前,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

  最終只是一聲輕顫的嘆息,欲言又止地望著他。

  趙珩心中瞭然。

  他站起身,沒有說話,只是上前一步,輕輕將蘇婉卿攬入懷中。

  蘇婉卿靠在他的肩頭,壓抑許久的淚水再也忍不住。

  「殿下……」

  她輕聲哽咽道,「不必為了臣妾,去查二十年前的事情。」

  趙珩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你方才還說,你我夫妻同心,本就該共擔風雨。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如今父皇已經病重,若我能順利坐上龍椅,執掌大權,當年你叔父全家受得冤屈,我定要一查到底。不管牽扯到誰,不管背後有多大的勢力,都要查清楚,還蘇家一個公道,也不枉你這麼多年,對你那個遠房表妹的惦念。」

  蘇婉卿緊緊抱著他,淚流滿面。

  二十年前的記憶,從腦海里再次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