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鎮北王的懷疑

  一連幾天,林川都扎在靈州的大小事務里。

  從糧倉清點到城防布防,從流民安置到商路規劃,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功夫都少。

  直到第五天清晨,一個消息終於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鐵林谷的增援到了。

  這批增援來得正是時候:五千套軍械,將補充給即將抵達的駝城部和新組建的靈州衛;三百多名骨幹人員,其中既有從鐵林谷及三縣封地抽調的老手,熟悉工坊運作、農田管理的門道;也有青州技院剛結業的學員,帶著新學的技藝與衝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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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一到,便按林川的吩咐分流各處。

  懂農的去負責規劃牧場、改良耕作、墾荒事宜;懂工的去搭建工坊、修繕舊渠;懂城防的負責加固城牆、布設哨卡。

  隨著這批人的到來,靈州城的運轉效率陡然提升。

  這一切的底氣,都源於在青州的那次人才試驗。

  當初青州大招賢,招了二十多個本地學子,打破傳統官制的束縛,直接下放到三縣封地擔任農官、水官、工官。

  他給這些年輕人遠超同儕的待遇,以及充分的自主權,讓他們不必循規蹈矩,只要能改善民生、提升效率,便可放手去做。

  沒想到,這些心懷抱負的年輕人,竟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在鐵林穀人事和財力的配合下,農官改良農具、推廣新的耕作法,提高畝產;水官疏浚溝渠、修建蓄水池,解決了旱季灌溉難題;工官則仿製改良器械,讓工坊產能提升。

  這般成效,遠比那些墨守成規的老官僚靠譜得多。

  倒像是後世私企的活力,碾壓了僵化的官僚主義。

  後來,青州大招賢又接連辦了兩次,招募人才上百人。

  同樣的招賢陌生,又推廣到了西梁城、介休城。

  用有衝勁、懂新學的年輕人,逐步取代舊有的官僚體系,再將鐵林谷成熟的經驗、技術滲透進去,讓這些地方完成從內到外的蛻變。

  如此一來,基層治理更高效,官場風氣更清明,百姓能實實在在享受到好處。

  唯有孝州城,是個例外。

  如今孝州城由劉文清坐鎮,他畢竟是大乾朝廷任命的知府,還不算林川的領地。

  雖然在孝州城,他的民意最高。

  可他也不好太過越界,既不能直接派遣自己的人手取代舊吏,也不能強行推行鐵林谷的制度。

  這層微妙的關係,讓孝州成了異類。

  只能暫時維持現狀,待日後時機成熟再作打算。

  看著靈州城逐步鋪開的人事和即將到來的改變,林川心中感慨萬千。

  從鐵林谷的小小據點,到如今手握多城、輻射周邊,每一步都離不開人才的支撐。

  而隨著商路逐步打通,鐵林谷的商隊也即將抵達。

  糧草、物資、錢財會源源不斷地湧入,靈州這塊根基,只會越來越穩。

  人力為興邦之基,財力為拓土之柱。

  二者缺一不可,方能支撐起更遠的宏圖。

  他抬頭望向曠野,眼中閃過一絲很厲。

  根基已有,接下來,便是該解決那些絆腳石了。

  ……

  隨著鐵林谷增援隊伍一同抵達靈州的,還有一份來自青州的密報——

  鎮北王已接連三次派親衛宣召林川入王府議事,前兩次都被胡大勇以「將軍率軍巡遊北境」為由搪塞過去,可第三次來傳話的人已經明言,說鎮北王不悅,命胡大勇派人傳話,速傳林川去太州。

  林川皺起眉頭。

  之前讓血狼部在邊境製造事端,本就是要營造他在青州外圍巡察的理由。

  卻不知鎮北王為何此番頻繁宣召。

  如今他率部在陝寧一帶,也是一直打著鐮刀軍的旗號,就連帶的人手也都是鐵林谷的人。青州衛大部還留守青州,就連西隴衛的老兵們都不知道他的動向,按理說不存在泄密的情況。

  唯一的解釋,就是有別的事情。

  他往下細讀,眉頭越來越緊。

  密報後半段說,不止青州、三縣封地,就連鐵林谷周邊、西梁城街巷,近期都出現了身份不明的探子,扮成貨郎、游醫四處打探,重點詢問林川和鐵林谷的底細,甚至三縣封地的農桑、工坊情況都要刨根問底。

  林川將密報緩緩合上,心中已然明了。

  鎮北王動疑了。

  只是這疑心,究竟是針對什麼?

  要搞明白這一點,至關重要。

  他在鎮北王面前,向來是刻意營造年輕氣盛的印象。

  做事也常常從大局考慮,在鎮北王那裡絕對沒有紕漏。

  畢竟,守青州、打韃子、拿城池,種種功勞算下來,就算是整個鎮北軍的將領,也沒幾個能比得上他的。

  所以,絕不會是因為工作出了問題找他。

  至於謀反……

  林川也自認為沒有多大的疏漏。

  如今他行事謹慎,除了親信和陳將軍那裡,沒有人會認為他要反鎮北王。

  相反,所有人都會認為,他林川是鎮北王的得力幹將。

  而且,他起初只是不想追隨鎮北王,倒沒有太多必殺的心思。

  也是後來,通過陳老太太講述了許多過往,知道了鎮北王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才萌生了徹骨的殺意。

  而這一點,沒有人知道。

  所以,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風頭太盛了。

  別的不說,單看青州如今的動作,便很難不讓人生疑。

  大規模軍墾拓荒,將荒田改造成高產良田;邊境要塞加緊修建,城防規格遠超尋常州府;青州技院廣招學子,工坊里日夜趕造軍械、改良農具,這些大動作樁樁件件都透著「積蓄力量」的意味。

  即便當初鎮北王首肯了他整飭地方、修建要塞,可這般雷霆手段、這般發展速度,對於手握北境數州、生性多疑的藩王而言,怎能不心生警惕?

  事物的發展本就是動態的,人心更是如此。

  此前他與鎮北王世子因糧草之事鬧得劍拔弩張,鎮北王最後派人來點撥,讓他就此了解,已經說明了問題。

  他的一舉一動,從來都沒逃出過鎮北王的視線。

  更何況,鐵林谷與三縣封地雖有哨兵把關,卻並非與世隔絕的禁區。

  身份清白的商旅、流民往來自如,只要不是攜械闖營,值守兵士也不會過多阻攔。

  這般開放本是為了方便商路流通、吸納人口,可也給了有心人可乘之機。

  那些探子只需換上尋常百姓的裝束,便能混進外圍區域,即便接觸不到核心的秘密工坊,可單是看到沿途規整的農田、往來穿梭的匠人、日益繁華的集鎮,再將這些景象與他的身份聯繫起來,怎能不讓鎮北王疑心加重?

  尤其是那些隱藏在鐵林谷的秘密工坊區,即便用建築遮掩,可工匠們的進出、物資的轉運,終究難免留下痕跡。

  終究是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