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水軍第二步

  「好!那此事便交由你去辦。」

  林川說道,「三日之內,你統計船幫中願意參軍的子弟名單,先行組建水軍小隊,駐紮在靈州碼頭北側的河灣營地。軍械物資,我會派人與你對接,糧餉按軍中標準發放,比單純跑船更優厚,另外,既是水軍,我也會重新擴建水軍營地,蓋新房,家眷可在營地居住,官府會妥善照看。」

  「擴……擴建營地?蓋新房?家眷也能住?」

  羅千帆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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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麼也想不到,林川竟能把事情想得如此妥帖周全!

  河西船幫攏共幾百號弟兄,往日裡日子過得何其艱難?

  每年光是給程近知繳納的孝敬就高達六千兩銀子,這還不算沿途關卡的層層盤剝、水匪的半路劫掠。

  刨去這些苛捐雜稅,再扣除修繕船隻的木料、桐油錢,添置船槳、繩索的損耗費,還有弟兄們出船的口糧成本,最後分到每家每戶手裡的,一年到頭也只有不到二十兩銀子。

  這點銀子,看著比種地強些,可架不住水上營生的兇險。

  風裡來浪里去,稍有不慎就可能船毀人亡;

  遇上水情不好的年份,商船停航,全家就只能喝西北風。

  他這個幫主,為了湊齊程近知的孝敬,為了給破損的船隻湊維修費,為了讓弟兄們的家眷能勉強餬口,常年焦頭爛額,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覺,頭髮都愁白了大半。

  弟兄們常年在水上漂泊,居無定所,家眷要麼擠在靈州城郊的破舊棚戶里,漏風漏雨;要麼跟著船隊顛簸,吃盡苦頭。

  他們最怕的,就是一場風浪毀了船,一次盤剝掏空了家底,最後落得流離失所的下場。

  可如今,林大人不僅要給弟兄們一份安穩的軍餉,還要擴建營地、蓋新房,讓家眷們安穩居住,官府還會妥善照看。

  這可是連程家軍的正規兵士都望塵莫及的待遇!

  一股熱流猛地衝上眼眶,羅千帆低下頭。

  他闖蕩黃河幾十年,見慣了官府的盤剝、豪強的欺壓,從未有人把他們這些水上粗人當回事,更別說這般體恤周全。

  「至……至於商運……」

  林川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心緒。

  羅千帆連忙挺直腰板。

  「你留下其餘船隻照常運營,運價嘛……鐮刀軍物資運輸給你上浮一成。」

  林川緩緩補充道,「同時允許你船幫承接其他商戶的貨運,官府只收取合理稅費,廢除程近知時期的所有苛捐雜稅。你要記住,水軍與商運相輔相成,商運能養水軍,水軍能護商運,只有這樣,才能長久。」

  上浮一成運價?廢除苛捐雜稅?還能自由承接其他貨運?

  羅千帆只覺得心頭一陣滾燙。

  先前的惶恐、不安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敬畏與感激。

  他再也按捺不住,「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重重磕頭:

  「林大人!您對船幫的大恩大德,草民無以為報!從今往後,我河西船幫上下,便是大人的死士!水裡火里,任憑大人驅使,絕無半分二心!」

  這一刻,他心中再無半分疑慮。

  只想著拼盡全力,報答這位知遇之恩的明主。

  「什麼死不死的,這種話以後少說。」

  林川擺擺手,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我要的是能替我守黃河、拓商路的勁旅,不是逞血氣之勇的死士。」

  他轉頭對親衛吩咐道:「去把那幾張圖紙取來。」

  親衛應聲而去,片刻後便捧著一卷麻紙返回。

  林川接過,在桌案上徐徐展開:「我這裡有幾張新船圖紙,你常年跟船隻打交道,看看能不能看明白。」

  羅千帆聞言,心中好奇更甚,連忙俯身湊了過去。

  目光剛落在圖紙上,他的表情便瞬間凝固,心跳陡然加速。

  圖紙上畫的,赫然是一艘他從未見過的船型!

  雖然還是平底寬身的構造,可在原有基礎上加長了船身、增設了兩層甲板,光看標註的尺寸,載貨量就比他船幫的老貨船多了數倍。甚至船尾還加裝了可升降的尾舵,旁註著「淺灘收、急流降」,正好對應黃河秋冬水淺、春夏水漲的特點,比傳統貨船靈活太多。

  而在甲板兩側,還設了半人高的箭垛,每隔三尺便留了支架位,標註著「雙人連弩架設」;船舷外層還畫了加固護板,能擋流矢與礁石撞擊。

  這哪裡是單純的貨船,分明是能運貨、能禦敵的移動水上堡壘!

  羅千帆伸出手指,指尖懸在半空,半天不敢落下。

  他闖蕩黃河幾十年,見過的船隻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如此貼合黃河水情、兼顧實用與戰力的構造!

  「這……這船……」

  他的眼神死死盯著圖紙上的每一處細節,「平底寬身能過淺灘,加長甲板多載貨,可升降尾舵能應對不同水勢……還有這箭垛和連弩位,遇上党項人的游騎或水匪,直接就能反擊……」

  見他一點點說出這個船型的特點,林川笑了起來。

  這船型本就是鐵林谷為內河商道量身打造的革新之作,羅千帆看了不吃驚才怪。

  鐵林谷守著黑水河,只能小打小鬧,難展拳腳。

  如今拿下靈州,手握黃河這等黃金水道,他心心念念的水軍,總算有了生根發芽的土壤。

  水軍,早晚是要有的。

  林川的目光飄向窗外。

  仿佛越過黃河的滔滔水波,望向了更遠的地方。

  他心中所念,從來不止於內河縱橫,而是那片煙波浩渺、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

  這個大乾王朝,究竟處在何等時空?

  有沒有人如哥倫布般揚帆遠航,發現未知的大陸?

  有沒有人駛過馬六甲海峽,見識過南洋的椰林碧海?

  又或是,這世界的另一端,是否也有同樣炊煙裊裊的城邦,有截然不同的文明與風物?

  這些疑問,如同種子般在他心底埋藏了許久,只待東風。

  而要觸碰那片大海,組建水軍是必經之路。

  眼下不過是第二步。

  可水軍的訓練、船型的改良、水手的培養,哪一樣都急不得,都需要漫長的時間沉澱。

  早一天在黃河上積攢經驗,早一天讓將士們熟悉水性、摸透船戰之道,未來揚帆出海時,才能多一分底氣,少一分兇險。

  而且,還要通過建造新船,培養一批造船工匠。

  等到真有出海那一天,那時候的船,將是全新的船型。

  他收回目光,落在羅千帆臉上:「羅幫主,這船隻是開始。黃河是練兵場,也是糧倉,待我們的水軍能在這黃河上立足,往後無論是打通河西商路,還是駛向更遙遠的海域,都不再是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