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飛鴿傳書

  鐵林谷。

  山谷間的清晨,薄霧尚未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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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訓練場上已經傳來了戰兵們的呼喝聲。

  飛羽營的駐地毗鄰一片松林。

  相對於操練聲震天的營區和熱鬧的坊市,這裡顯得格外安靜,只有鴿子咕咕咕叫著。

  幾名專職照料信鴿的戰兵,正在鴿舍前忙碌著,添水、加食,檢查鴿子的狀態。

  突然,天空中傳來一陣熟悉的翅膀撲棱聲,由遠及近。

  幾名戰兵幾乎同時停下手中的活計,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一道矯健的灰影,利箭般穿破朦朧的晨霧,在空中靈巧地盤旋了半圈,似乎在辨認方位,隨即調整姿態,熟練地俯衝下來,雙翅一收,穩穩地落在了鴿舍的平台上。

  正是跟著隊伍去了陝地的幾隻信鴿之一!

  負責帶隊的飛羽營老卒王老嘚心頭猛地一跳,強壓住激動,低喝一聲:「都別動!穩住!」

  幾名戰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狂喜起來。

  飛羽營成立大半年,這是第一次有信鴿正式執行任務。

  王老嘚放輕腳步,緩緩靠近,口中發出輕柔的「咕咕」聲。

  那鴿子似乎認出了熟悉的環境和聲音,並未驚慌飛走。

  王老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鴿子捧起。

  他熟練地解下綁在鴿子腿上的木管,將鴿子交給身旁的同伴好生照料,自己緊緊攥著木管,朝營地方向狂奔而去。

  「回來了!信鴿回來了!大人來消息了!!」

  狂熱的呼喊聲,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校場上,正在督促士卒操練的胡大勇,聞聲猛地轉過頭來。

  王老嘚一口氣衝到胡大勇面前,將手中的木管遞過去:「胡副將!大、大人的信,飛鴿傳回來的!!」

  胡大勇一把接過木管,擰開封蠟,從裡面拽出一卷寫滿字的薄絹。

  他屏住呼吸,將絹布展開。

  目光快速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

  聽到是林大人的飛鴿傳書,周圍的戰兵們立刻興奮地圍攏過來,臉上滿是驚奇。

  一個膀大腰圓的刀盾手擠在最前面,嗓門洪亮地嚷道:

  「老嘚兒!真他娘的是用這扁毛畜生送回來的信?!這玩意兒能認路?!」

  王老嘚一聽,胸脯挺得老高,揚眉吐氣道:

  「廢話!你當老子這大半年在飛羽營是白混的?這叫信鴿!比馬快,比人靈!翻山越嶺都不帶迷糊的!這下知道厲害了吧?」

  他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嘖嘖稱奇聲。

  確實,這大半年來,他和一幫兄弟被調來伺候這些鴿子,沒少被其他戰兵調侃是「養鳥的娘們」。

  今天可是結結實實給他們飛羽營掙足了臉面。

  「哈哈哈哈哈!」

  胡大勇讀著信,突然大笑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笑聲讓周圍的眾人一愣,全都莫名其妙地望向他。

  胡大勇抬起頭,注意到眾人的目光,咧嘴一笑:

  「他奶奶的!你們猜怎麼著?二狗出趟門,娶了個媳婦兒回來!」

  眾人轟然一聲,氣氛熱鬧了起來。

  「啥?!!」

  「狗哥要成親了?!」

  「「哈哈哈哈!不愧是狗哥!辦事娶媳婦兩不誤!」

  「就娶了一個嗎?胡副將不是娶了四個?」

  「哈哈哈哈……」

  龐大彪抬起雙手,壓下眾人的情緒:「靜一靜!都靜一靜!喜事稍後再議,還有更重要的軍令!」他揚了揚手中的絹布,繼續宣布:「大人有令!著我等即刻清點庫府,籌措足以裝備五千人的軍械、甲冑、箭矢,並選派得力人手,儘快押送至黃河畔!」

  「五千人的軍械?」

  命令一出,人群頓時泛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有人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彪哥,大人不是帶著兩千弟兄出的門嗎?這咋一轉眼,就要五千人的傢伙事了?」

  他這話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旁邊一個老兵摸著下巴,咂摸著嘴:「嘶……五千人……這可不是小數目。大人這趟出去,怕不是又把哪路英雄好漢給整座山頭都收編了?」

  「我看像!」另一個漢子接口道,「你們想啊,從咱鐵林谷出去時是精銳兩千,如今不光人要補上,還要額外擴充一大截!這仗打的,怎麼還越打人越多了?」

  「嘿!這說明啥?」一個聲音興奮地響起,「說明咱們大人厲害啊!旌旗所指,望風歸附!這肯定是拿下了好幾個城池,威震北地,周邊那些個搖擺不定的寨子、部落,見風使舵,都投到咱大人麾下了!」

  「沒錯!」有人立刻附和,「也就咱們大人有這本事!轉眼間就能拉起一支浩蕩大軍!這才叫真正的虎嘯山林,王霸之氣!」

  「哎你好好說話,你罵大人幹嘛?」

  「啊?我沒罵大人啊!」

  「你罵了,我剛才都聽見了,你罵大人王八……」

  「你是不是沒讀過軍院?王霸你都聽不懂……」

  「都閉嘴!給老子動起來!立刻清點武庫,不足部分,列出清單,想辦法籌措!輜重營,檢查車輛、馱馬,挑選經驗豐富的押運弟兄!此次任務,關係重大,不容有失!」

  「喏!!!!」

  ……

  太州城,鎮北王府。

  夜色深沉,議事堂內燈火通明。

  鎏金獸首香爐中裊裊青煙盤旋而上,卻驅不散堂內凝重的氣氛。

  鎮北王背對著堂下跪伏的幾人,負手立於巨大的北境輿圖前,久久不語。

  跪在堂下的,是一名心腹幕僚,正低聲匯報著連日來探查到的驚人發現:

  「王爺容稟……經過多日暗中探察,屬下等人發現,在西梁城、孝州城、介休城……這幾處本應毫不相干之地,所推行的政令,竟有……竟有極其詭譎的相似之處。」

  鎮北王身影紋絲未動,只有負在身後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幕僚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其一,無論西梁、介休,還是孝州,竟都在大肆興建各類工坊,尤以冶煉、織造、軍械為甚。且無一例外,皆明文規定『按工取酬』,工匠地位驟升,流民趨之若鶩。」

  「其二,大量開墾荒地,手段激進。或招募流民,或……或動用軍屯,許以重利,承諾墾荒即可分田,數年免稅。此策,與林指揮使在青州推行之法,如出一轍!」

  鎮北王目光一凜:「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