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風起青萍之末​

  問題的關鍵,

  從來就不在於向哪一方低頭,而在於如何打破他們設定的棋局。

  世子與二爺,都視他為棋子,想利用他的困境來牽制對方。

  既然如此,他為何不能反過來,利用這雙方的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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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加思索,一個大膽的念頭已然成形。

  利用信息的不對稱——

  世子不知二爺說了什麼,二爺亦不知世子布了哪些局。

  而他,恰好處在風暴眼的中心,看得最分明。

  「來人。」他沉聲喚道。

  一直候在門外的親衛應聲而入。

  「有兩件事,需即刻去辦。」

  林川轉身,「第一,將我們與豐裕號糧行接觸的風聲,透給二爺那邊的人知道。記住,要讓他們偶然得知,而非我們主動稟報。」

  親衛眼神一凜,立刻領會:「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定會做得不著痕跡。」

  「第二,讓我們在太州的人動起來,散出消息,就說……二爺對青州的糧餉格外關切,已派人指點於我。」

  親衛一愣。

  將軍這是要行險招,要在兩虎相爭的狹縫間,點燃一場誤會,火中取栗!

  「將軍此計雖妙,然風險極大。若被二位爺察覺是我們在背後撥弄,恐招致兩面夾擊,萬劫不復啊!」他忍不住提醒道。

  「坐以待斃,亦是萬劫不復。如今唯有把水攪渾,才能贏得喘息之機,騰出手來,做我們該做的事!」

  「是!屬下必當小心行事!」

  親衛躬身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書房內,林川獨自一人。

  他知道,自己已親手點燃了一根導火索。

  火勢會如何蔓延,能否控制,皆是未知。


  他鋪開紙筆,開始給世子寫信。

  言辭極其恭敬,感謝世子過往的關照,並隱約透露出近期糧餉壓力巨大,言語間流露出難以抉擇的苦惱與壓力。

  這封信,本身就是一個煙霧彈。

  ……

  親信辦事極為利落。

  不過兩三日,太州城內便有了些許微妙的風聲。

  先是二爺趙景嵐麾下一位負責採買的屬官,在酒肆偶然聽聞青州衛的人近日與豐裕號等幾家糧行接觸頻繁,似乎想另闢蹊徑。

  這個消息引發警覺——

  在二爺已打過招呼的前提下,林川還敢暗中活動,是何用意?

  幾乎同時,世子趙景淵的幕僚也從市井渠道意外獲知,二爺的人已去過青州,對林川許以援手,姿態頗為強勢。

  這立刻被解讀為二爺在加速拉攏林川,意圖在糧餉一事上搶占先機。

  這兩股微不足道的流言,如同投入靜湖的兩顆石子,在太州城的權力圈層中漾開了漣漪。

  二爺府邸,水榭。

  趙景嵐正在品茶,幕僚悄聲稟報了市面上的風聲。

  「哦?」

  趙景嵐笑了起來。

  「我那個只會種地的大哥,還真是想拉攏林川?」

  世子別苑,書房。

  趙景淵聽著幕僚的匯報,冷笑一聲。

  「老二動作倒是快!想這麼容易就收服林川?未免太天真了些。」

  他踱步到窗前,「不過,林川既然主動給本世子寫信,顯然是有意靠攏。不能讓他倒向老二……」

  於是,一場圍繞林川的無聲較量悄然升級。

  青州方面。

  糧荒並未緩解,壓力持續增大。

  但與此同時,林川卻陸續收到一些意外之喜。

  先是豐裕號派人聯絡青州衛,說有一批糧抵達,只是比市價要高一倍。

  再是永昌倉說可以暫賣五百石糧食,幫助青州衛度過困境。

  但都被林川婉言拒絕。

  一時間,關於林川到底倒向哪一方的猜忌,愈演愈烈。

  ……

  夜色深沉。

  青州同知府邸的書房內,亮著溫暖的燈火。

  秦明德看著深夜來訪的林川,眉頭緊鎖。

  他剛聽完林川對當前糧荒困境的描述,以及世子、二爺雙方施加的隱形壓力。

  「賢婿啊……」秦明德捻著鬍鬚,「此局確是死局。依老夫看,為今之計,或可暫向一方虛與委蛇,換取喘息之機……」

  這位執掌民政多年的老岳父,此刻也感到束手無策。

  林川搖了搖頭:「岳父大人,妥協換來的喘息,代價將是永久的束縛。小婿今日前來,並非求問妥協之道,而是想與您共謀一條……破局新路。」

  「新路?」秦明德一怔,「如今渠道盡數被卡,何來新路?」

  林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張精心繪製的紙箋,攤在秦明德面前的書案上。

  紙張質地厚實,紋路精美。

  上面繪製著複雜的雲紋和官印格式的留白,正中央是醒目的四個大字——

  青州糧劵。

  其樣式、氣度,竟與官府的鹽引、茶引,乃至市面流通的銀票有七八分相似!

  「這是何物?」秦明德疑惑地拿起紙箋細看。

  「此乃小婿的破局之鑰。」林川笑道,「岳父請看,此劵註明,持劵者今春獻糧一石,可於秋收後,憑此劵至官府指定糧倉,兌換一石二斗新糧。此為兌糧之選。」

  他手指下移:「若不願兌糧,亦可憑此劵,直接抵扣家中來年三成田賦。此為抵稅之選。」

  最後,他指向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若家無田產或願拓荒者,可憑此劵優先租佃官府新墾之熟地,且首年地租減半。此『租地之選。」

  秦明德起初只是聽著,越聽,眼睛睜得越大,捻著鬍鬚的手也停了下來。

  他宦海沉浮數十年,從未聽過如此新奇的構想!

  這已遠超簡單的借貸,更像是一套……

  將未來收益、政策紅利與當下需求捆綁在一起的契約!

  「賢婿,你……你此舉何意?空口無憑,百姓如何肯信?」

  秦明德壓下心中震驚,點出關鍵。

  「所以,小婿需要岳父大人,需要青州府衙的背書!」

  林川拍了拍糧券,「此劵,不能以青州衛指揮使司的名義發行,而必須以青州府的名義!需蓋上您同知大人的官印,公告全城,此乃官府行為,信用由青州府庫和全州賦稅擔保!」

  秦明德表情一愣,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此一來,此劵便不再是軍中賒借,而是官府與百姓之間的契約。百姓信的,是朝廷法度,是青州府衙的金字招牌。而對於農戶而言,兌糧是實利,抵稅是實惠,租地是長遠生計保障!三者任選,其誘惑力,遠勝於眼下高價拋售存糧,或是守著銀錢面對未來的不確定性!」

  秦明德深吸一口氣,腦中飛速盤算。

  此舉一旦推行,籌集糧草的壓力便從青州衛轉移到了青州府衙身上。

  但好處是顯而易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