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宅。
窗欞外的石榴樹結滿了紅果。
正廳里,族長王懷安斜倚在太師椅上,與幾個鄉紳圍坐飲茶。
一名小廝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湊到王懷安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王懷安聽完,不動聲色地擺擺手,讓小廝退下。
廳內的鄉紳們早已察覺不對,互相交換著眼神,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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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個穿綢緞馬褂的胖鄉紳忍不住開口:「王老,剛才那小廝說的,可是城西的事?聽說……林縣伯那邊,把人給散了?」
王懷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急什麼?不過是小場面。這個林縣伯的人確實有些手段,我安排了七八個人混在農戶里煽風點火,竟被他用賠銀子的話給戳破了,倒是比我想的機靈些。」
「咄咄逼人啊。」另一個瘦鄉紳皺著眉,「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們在英澤盤了這麼多年,難不成要讓一個外來的縣伯騎在頭上?只是……聽說這林川跟鎮北王關係近得很,咱們真要跟他硬頂,會不會惹禍上身?」
這話一出,廳內安靜下來。
其他鄉紳也紛紛點頭,顯然都怕得罪鎮北王的人。
王懷安笑起來:「關係近又如何?他林川跟王爺再近,難不成,還能比王爺的二公子更近?」
「二公子?」眾人猛地抬頭,「王老,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
要知道,鎮北王三子之中,世子喜文,二公子卻好武。
如今這二公子趙景嵐手握鎮北軍五衛兵馬,在北境根基頗深。
若是王家真搭上了趙景嵐,那確實不用怕林川。
王懷安笑起來:「諸位只知道我大哥在太州府當差,卻不知我王家酒坊產出的酒水,每年都要送兩百壇到鎮北軍。就憑這層關係,一個區區縣伯,還想在咱們英澤的地盤上折騰?你們說,他折騰得起來嘛?」
眾人頓時驚嘆一片:「原來如此!有二公子這層關係,別說一個林川,就是青州知府來了,也得給王老幾分面子!」
「就是就是!」胖鄉紳也跟著附和,「我就說王老怎麼一點都不急,原來是有二公子這座靠山!那林川就算有王爺撐腰,總不能不給二公子面子吧?」
王懷安嘆了口氣:「也不是想仗著二公子的名頭壓人,只是這林川太不懂規矩。英澤的酒水生意,歷來是咱們幾家共管,他一來就想建官辦工坊搶生意,若是讓他成了,咱們往後還怎麼立足?」
「那您說怎麼辦?」一個鄉紳急問道,「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把工坊建起來吧?」
「當然不能。」王懷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林縣伯不是想登記受影響的農戶嗎?咱們就讓他登!今晚你們回去,各自召集佃戶,就說建坊肯定會堵水渠,讓他們明天都去縣衙鬧,登記一萬畝上去!哼,一畝地賠二兩銀子?老子至少讓他先賠兩萬兩齣來!」
「放心,王老!」
「一定辦得妥妥的。」
眾位鄉紳紛紛抱拳道。
「另外,我再派人去青州別苑送信,在二公子那裡參他一本!」
王懷安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這一步死局,他林縣伯有什麼能耐來解!」
……
青州外。
王府別苑。
青石鋪就的池邊種著幾株垂柳。
玥兒坐在漢白玉欄杆上,手裡捏著半塊餵魚的餅子。
碎末子落在水面上,池裡的錦鯉圍過來搶食,她也只是呆呆地看著。
「小姐,風都起了,外面涼,快回屋吧?」
貼身丫鬟翠兒裹緊了玥兒的披風,輕聲勸道。
玥兒回過神,撥了撥垂到胸前的碎發:「陸沉呢?他今日不來麼?」
「剛才問過門房了,說陸公子隨林大人回鐵林谷處理公務了,過幾日才能回來。」翠兒答道。
「哦……」
玥兒應了一聲,興致缺缺地站起身,跟著翠兒往內院走。
剛轉過抄手遊廊,一個小廝抱著個沉甸甸的木匣子匆匆跑來,差點撞在玥兒身上。
「要死啊!走路不長眼嗎?」翠兒立刻擋在玥兒身前,厲聲呵斥。
「郡主贖罪!郡主贖罪!」
小廝撲通一聲跪下,,「小的不是故意的,實在是管家催得急。」
「你個外院的小廝,怎麼敢往內院跑?」翠兒不依不饒,「懷裡抱的什麼東西?」
「是……是有人給二爺送的東西,管家讓小的趕緊送到二爺書房去。」小廝哆哆嗦嗦地答道。
「給我爹送的東西?」
玥兒瞥了眼那木匣子,雕花的紫檀木,看著就貴重。
「什麼寶貝?給我吧,正好我要去書房找本書看,順帶幫你送過去。」
小廝愣了一下,連忙把木匣子遞過去:「多謝郡主,小的告退。」
說罷,躬身退走。
來到書房,玥兒將木匣子放在紫檀木書桌上,隨手翻起了書櫃裡的書。
可翻來翻去,不是兵書就是經史,沒一本合她心意。
她有些不爽地咂了咂嘴,乾脆坐到書桌上,晃著腳丫子打量起那個木匣子。
「到底是什麼好東西,這麼急著送過來?」
她嘀咕著,伸手打開了木匣子的銅鎖。
裡面鋪著一層紅綢,上面放著一沓銀票,足足有二十張,每張都是一百兩的面額。
玥兒眼睛亮了亮,笑嘻嘻地抽出兩張塞進自己的荷包:「就當是爹給的零花錢。」
剛要合上木匣子,她又瞥見紅綢下面壓著個信封。
上面寫著「二爺親啟」,落款是「英澤王懷安」。
「王懷安又是誰?」玥兒皺了皺眉。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信封,拆開。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內容卻讓玥兒的眉頭越皺越緊。
王懷安在信里添油加醋,說林川「倚仗青州衛指揮使身份,強行在英澤建釀酒工坊,欺壓鄉紳百姓」,意圖不軌,懇請二爺在鎮北王面前參林川一本,為民除害。
「胡說八道!」玥兒氣得臉頰通紅,「這個王懷安,哪裡冒出來的腌臢東西?翠兒!翠兒——」
「小姐!」翠兒不敢進書房,在門外應道。
「去,把管家給我叫來!」
「是!這就去!」翠兒不敢耽擱,小跑著去找人。
沒片刻功夫,王管家就顛顛地跑進書房。
一見玥兒站在書桌前,臉色還不好看,再瞥見桌上攤開的信紙和木匣子,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喲喂我的小姐哎!您怎麼跑二爺書房裡來了?這地方可不能隨便進,當心二爺回來念叨您!」
「哼,我爹才不捨得念叨我呢。」
玥兒嘴一撅,抓起桌上的信封就朝王管家甩過去,「你看看!這個叫王懷安的王八蛋,竟敢這麼編排林川!他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