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不按常理出牌

  師爺點點頭,悄悄退了出去。

  不多時,王管家跟著家丁走了進來,笑道:「大人,小人奉我家老爺之命,給您送些東西來。」

  說著,遞上一個沉甸甸的木盒。

  吳知縣打開一看,裡面全是白花花的銀子,足有一百兩。

  他心裡一動,嘴上卻道:「王管家這是幹什麼?快把東西拿回去。」

  「大人放心,沒人知道。」

  王管家湊近道,「我家老爺說了,這只是定金,只要您別幫那林縣伯,再送您四百兩。另外,我家大老爺也說了,將來一定幫您調個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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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知縣趕緊說道:「林縣伯的人剛走,不信你問問……」

  「知道知道。」王管家笑道,「我家老爺也說了,大人對王家照拂已久,自然是信得過大人的。就怕有人不識抬舉,非要幫著外人跟王家作對,那英澤縣,怕是容不下他。」

  這話里的威脅再明顯不過。

  吳知縣心裡嘆口氣:「王管家,實在是林縣伯那邊不好惹。他剛才還派人來催,說建坊是朝廷備案的事,若是我再拖延,就要參我一本。」

  王管家臉上的笑淡了幾分:「大人是怕了林縣伯?他不過是個靠軍功上位的武夫,有什麼好怕的?我家大老爺在太州府跟判官大人稱兄道弟,又有前知府的關係,真要鬧起來,林縣伯也得給幾分面子。再說,是那些農戶在鬧,又不是王家,林縣伯總不能真把百姓怎麼樣吧?」

  吳知縣猶豫起來。

  王管家的話確實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林川再厲害,也不能跟百姓作對,只要農戶們一直鬧,建坊的事早晚得黃。

  見他神色鬆動,王管家又道:「大人,您就放心吧。一切有我們王家頂著,您只要按我說的做,把建坊的事拖下去就行。」

  吳知縣咬了咬牙,點頭道:「好,我知道了。你們也別把事情鬧太大,別給抓住把柄。」

  「放心吧,小人明白。」

  王管家見事情辦妥,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起身告辭。

  城西。

  南宮珏帶人剛到預定的坊址附近,就見一群農戶圍在那裡。

  人數不少,起碼有五六十人。

  他勒住胯下的駑馬,眉頭皺了起來。

  身後的親衛按捺不住,低聲道:「南宮先生,跟他們客氣什麼?咱們帶的人夠多,直接把人趕走就是了!」

  「趕走?」南宮珏搖搖頭,「趕人容易,可寒了百姓的心,以後怎麼辦?」

  以前開會的時候,林川多次提醒過,要拉攏大多數的百姓,只要民心所向,便沒有做不成的事。只是民心不是靠刀槍逼出來的,而是靠實打實的好處暖出來的。

  可百姓也很容易被煽動,所以在處理問題的時候,要找到問題的關鍵。

  「咱們做的事,若是真為百姓好,就別怕花時間解釋;若是百姓不理解,那定是咱們的道理沒說透,不是百姓的錯。」

  這話南宮珏記在心裡。

  他自幼苦讀詩書,對「民為邦本」的道理背得滾瓜爛熟。

  可所見所聞,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士族,全是視民為草芥的做派。


  像王懷安之流,更是把「鄉賢」的名頭掛在嘴邊,暗地裡卻把百姓當盤剝的羔羊。

  反觀大人,從不說什麼漂亮話,卻事事想著百姓。

  大人,才是知行合一啊。

  「找到問題的關鍵……」

  他低聲說了一遍,便縱馬上前。

  看到有人騎馬過來,幾十個人就呼啦啦圍了上來。

  「不准建坊!建了坊,我們的地就澆不上水了!」

  「把你們的人趕走!不然我們就去州府告你們!」

  南宮珏勒住馬,目光快速掃過人群。

  大多是鬚髮斑白的老人,還有幾個瘦弱的婦人,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補丁摞補丁,一看就是常年耕作的窮苦農戶。

  可人群里也混著的七八個青壯。

  他們雖然也穿著破舊短打,卻身形結實,站在人群中時不時交換眼神。

  「諸位鄉親稍安勿躁。」

  南宮珏翻身下馬,抬手示意大家安靜,「晚輩奉林縣伯之命來辦釀酒工坊的事。大家說建坊會影響水渠,可否細說一下,是怎麼個影響法?」

  一個穿粗布褂子的老人往前湊了湊,剛要開口,旁邊一個青壯就搶著道:「怎麼影響?工坊建在山腳下,肯定要占用水潭邊的地,到時候水渠被堵,我們幾十畝地都得旱死!」

  「就是!就是!」另外幾個青壯跟著附和。

  南宮珏心裡已然明了,這幾個青壯定是王氏派來的托。

  他不動聲色,繼續笑道:「原來如此,是我們考慮不周,沒提前勘察清楚。既然大家擔心影響澆灌,那咱們就先弄明白,到底有多少人的地會受影響。」

  他轉向身後的親衛:「拿紙筆來,咱們登記一下。」

  親衛立刻取出筆墨紙硯,在一塊石頭上鋪開。

  南宮珏對人群道:「凡是覺得自家農田會被建坊影響的鄉親,都舉個手,然後過來登記姓名、住址和受影響的畝數。」

  「登記?」前面的青壯愣了愣,「你想幹嘛?想登了我們的名字,讓官府來抓我們嗎?」

  「我們不登記!」後面的青壯喊道。

  「對,不登記!」

  「不登記!」眾人都跟著喊了起來。

  「登不登記,先聽我說完。」

  南宮珏笑道,「我家大人說了,若是真因為建坊耽誤了大家澆灌,心裡過意不去,定要補償。一畝地賠二兩銀子,不管收成如何,建坊前先把銀子給大家送到家!」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嚷嚷最凶的幾個青壯臉色驟變,互相使了個眼色。

  那些老人愣了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舉著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賠……賠二兩銀子?」一個老人遲疑地問道,「真給嗎?」

  「當然是真的。」南宮珏點頭,「若真影響了,定賠不誤,可以簽字畫押!」

  那幾個青壯有些發懵。

  他們只是拿了錢過來鬧事,趁機攛掇眾人群情激憤,再打起來,最好能打死打傷幾個百姓……

  可對方不爭不吵……

  這、這、這不按常理出牌啊。

  「誰要你的銀子!我們只要保住水渠,不要賠償!」

  領頭的傢伙急了,把手一揮。

  幾個同夥也湊了上來,大喊道:

  「就是!別想用銀子收買我們!」

  「你們就是說好聽的!」

  「咱們都別被騙了啊——」

  可話雖然喊出來,不少老人還是動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