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母子相見

  陳老夫人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手裡捻著佛珠,看了看四周。

  兒媳和僕婦們都不在,有的去洗衣了,有的被她支開去集市上採買,諾大的院子只剩她自己。

  她平復了一下情緒,清了清嗓子:「蘭蘭啊……」

  隔壁的門很快打開,陳芷蘭端著個空藥碗跑出來:「奶奶,蘭蘭在呢!」

  老夫人望著她鼻尖的汗,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過來歇會兒,看你累的。天天圍著傷員轉,奶奶都快見不著你人影了。」

  「奶奶——」陳芷蘭湊過去,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蘭蘭錯了,這就陪您說話!」

  「罷了罷了,知道你心善。」老夫人嘆了口氣,裝作不經意地說,「你娘和二娘去河邊捶衣裳了,家裡也沒旁人。奶奶忽然想嘗嘗街口的桂花糖糕,你去給奶奶買兩塊,好不好?」

  陳芷蘭一愣,笑起來:「奶奶今日怎麼想起吃糖糕了?前幾日還說太甜呢!」

  「老骨頭了,偶爾也想嘗點甜的。」

  老夫人捏了捏她的手,「快去快回,路上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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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嘞!」陳芷蘭應著,把藥碗放在石桌上,轉身就往外跑。

  老夫人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深吸了一口氣,扶著藤椅扶手站起身來。

  她的腿腳本就不利索,此刻用足全身力氣,顫巍巍地往隔壁院子挪去。

  這些天,她心裡的疑團就沒散過。

  幾個兒媳輪流往隔壁跑,蘭蘭更是一待就是小半天,回來時要麼眼眶發紅,要麼欲言又止。

  前幾日她隨口問起傷員的來歷,大兒媳眼神躲閃著支吾,二兒媳又悄悄碰她胳膊打岔,那點小動作,全被她看在了眼裡。

  這幾個孩子,分明是有事瞞著她。

  今日好不容易尋著由頭把人都支走,說什麼也得親自去瞧瞧。

  不然這顆心總懸著,實在不踏實。

  木門虛掩著,裡面靜得沒有一絲聲息。

  只有濃得化不開的草藥味,讓人心頭髮緊。

  她推門進去。

  外屋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矮桌擺著半碗涼透的藥湯,幾隻空瓷碗倒扣在案上。

  裡屋的門帘垂著,看不見裡頭的光景。

  她剛要往裡走,裡面忽然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蘭蘭?」

  這聲音!

  老夫人渾身陡然一顫,雙腿瞬間發軟,手裡攥著的佛珠「嘩啦啦」散了一地。她顧不得去撿,抬手扶著冰冷的土牆,才勉強撐著身子,跌跌撞撞地往那道垂著的門帘挪去。

  裡屋的人見外面沒回應,又低低喚了一聲:「蘭蘭,是你嗎?」

  床上的陳遠山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費力地想抬起頭,可根本使不出力氣。

  「嗚嗚……」

  老夫人壓抑著哭腔,顫抖著掀開了門帘。

  四目相對,陳遠山的眼睛猛地瞪大。

  老夫人望著床上那個瘦得脫了形、半邊臉纏著紗布、渾身纏滿繃帶的人,望著那雙刻著歲月與傷痛卻依舊熟悉的眼睛,積壓了十幾年的思念與擔憂瞬間決堤,眼淚頓時模糊了視線。

  「娘?」陳遠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兒啊——!」老夫人終於哭出聲來。

  她撲到床邊,卻又怕碰疼了兒子滿身的傷,只能伸出枯瘦的手,輕輕觸碰著他的臉。

  「我的兒……我的兒啊……」

  這哭聲壓抑了十幾年,此刻終於徹底崩開。

  豆大的眼淚落在陳遠山身上,「你怎麼傷成這樣了啊?是哪個遭天譴的造的孽啊啊啊?」

  陳遠山望著母親鬢角全白的頭髮,眼淚混著愧疚滾落,他死死攥住母親的手:「娘……孩兒不孝……讓您等了這麼多年,讓您擔了這麼多心……是孩兒沒用,沒能護好您,還讓自己落得這般模樣……」

  「傻孩子,說什麼傻話!」老夫人趕緊用袖口擦了擦眼淚,強壓著哽咽,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活著就好!活著就比什麼都強!娘不盼你建功立業,就盼你平平安安的……這些年,娘天天在菩薩跟前燒香,就盼著能再看你一眼,如今總算盼到了,總算盼到了啊……」

  她的目光掃過陳遠山身上纏滿的繃帶,心頭像被刀割一樣疼。

  當年兒子離家時,還是意氣風發的將軍,如今卻躺在這裡,滿身傷痕。

  「怎麼會傷成這樣?是不是趙承業把你害成這樣?」

  陳遠山張了張嘴,剛想開口,胸口的傷口傳來一陣劇痛,忍不住悶哼一聲。

  老夫人見狀,頓時慌了神:「好好好,娘先不問了,不問了!你快歇著,快歇著!」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了陳芷蘭清脆的聲音:「奶奶!我回來啦!糖糕剛出爐,還熱乎著呢!」

  陳芷蘭拎著油紙包快步跑進自家院子,見奶奶不在,又推開正屋門喊了兩聲,依舊沒人應。

  她心裡「咯噔」一下,目光一轉,瞥見隔壁院子的門虛掩著。

  陳芷蘭心裡頓時慌了。

  她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地挪到隔壁門口。

  剛靠近,就聽見屋裡傳來壓抑的哭聲和低低的說話聲。

  陳芷蘭腦袋「嗡」的一聲,轉身就往河邊跑。

  河邊的青石板上,大夫人正彎腰捶著衣裳,二夫人坐在一旁擰著濕衣。

  遠遠看見陳芷蘭瘋跑過來,兩人都嚇了一跳。

  「蘭蘭!怎麼了?」大夫人連忙放下棒槌。

  陳芷蘭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娘……奶奶、奶奶去隔壁了!她知道了!」

  「什麼?」二夫人臉色瞬間變了,「大姐,快走快走!」

  她顧不上衣服,拉著大夫人就往回跑。

  ……

  議事廳內。

  胡大勇緊緊皺著眉頭。

  「大人,這法子會不會太冒險了?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啊!」

  「險則險矣,卻能出其不意。」

  南宮珏上前一步,「打蛇需打七寸,若始終按部就班,鎮北王絕不會善罷甘休,大人也永遠要被他掣肘,困於被動。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他的軟肋,用這招既能敲山震虎,讓他有所忌憚,更能一勞永逸,徹底打消他對大人的猜忌。屬下反覆斟酌過,此險,值得冒。」

  胡大勇仍有顧慮:「可關鍵是,讓三夫人去做這件事,是不是太冒險了?畢竟是個女眷!」

  南宮珏反問道:「那你覺得還有誰比她更合適的嗎?」

  「這倒也是……」胡大勇撓撓頭,「只是要委屈大人了。」

  「若真能解了陳家的困,這點委屈,也是值的……」

  「南先生,你怎麼一點也不擔心大人?這不是你的性格啊……」

  「胡大先生,因為大人此法思慮周全,所以南某不擔心。」

  「說了多少次了,我姓胡,不姓胡大!」

  「知道了,胡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