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侯骨阿齊勒

  這支西梁軍大約五六百人。

  正驅趕著百姓推著十幾輛大車緩緩前行。

  車上堆滿了搶來的糧袋、布匹,甚至還有幾個被綁在車轅上女人。

  他們剛洗劫了北邊的三個村子,此刻正趕著戰利品準備返回臨時營地。

  走在前頭的百戶勒住胯下瘦馬,眯眼望向遠處的張家莊。

  村子方向濃煙滾滾,隱約傳來喧譁聲,像是有什麼亂子。

  「去看看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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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身邊兩個親兵吼了一聲。

  親兵策馬奔出,片刻後折返回來,高聲喊道:「百戶大人!那村子裡好像有小股敵軍在鬧,看著人不多!」

  百戶眼睛一亮,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

  西梁軍近日出了賞格:殺一名漢人士兵賞銀子一兩,活捉更能翻倍。

  他猛地拔出彎刀,朝身後的西梁兵嘶吼:「有小股敵軍!殺進去把他們砍了,銀子、女人全歸你們!」

  「殺啊!」

  「搶銀子去!」

  西梁兵們頓時像打了雞血,紛紛丟下大車,舉著刀槍朝張家莊涌去。

  可衝出去沒幾十步,隊伍最前面幾個心思活絡的西梁兵慢了下來。

  敵軍騎兵雖然數量不多,但感覺不對。

  怎麼說呢。

  看到他們這麼多人,連跑都不帶跑的。

  甚至有幾名騎兵直接呼哨一聲,朝他們縱馬奔了過來。

  牛百用力一夾馬腹,將刀揮起,遙遙指向前方的西梁軍陣。

  「牛逼哥,給他們好東西不?」

  「沒必要,直接殺穿——」

  跟上來的十幾騎,發出震耳欲聾的回應:

  「殺!!!!」

  更多的弟兄,從村子裡殺出來,加在一起足有四五十騎,跟在了身後。

  最前面的西梁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劈掉了腦袋。

  騎兵們緊隨其後,長槍刺、戰刀砍,西梁兵的亂陣瞬間被撕開一個大口子。

  那些剛才還嗷嗷叫著搶銀子的西梁兵,此刻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可騎兵的馬蹄速度哪裡是他們能比的?

  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染紅了剛收割完的農田。

  曬穀場上。

  幾十名百姓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地看著遠處正在發生的事情。

  不用多久,這個場景將被他們渲染成故事,講給他們遇到的每一個人……

  牛百和弟兄們縱馬狂奔,以錐形陣列,直接鑿穿第一個衝過來的百人隊,而後,挾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和熊熊殺意,沖向了後面的四五個百人隊。

  敵陣接連崩潰,西梁兵四散奔逃。

  而在他們身後,周振率領一支游騎趕到,對逃跑的西梁兵展開了追殺。

  一時間,奔襲、沖陣、砍殺、潰敗,驍騎營在兩三百里的範圍內,分成了四十把刀,刺向了他們遇上的每一支西梁軍隊伍。

  ……

  高高的青山,在遠方綿延開來。

  西梁軍臨時大營,萬夫長侯骨阿齊勒望著眼前的黑水盆地,眼裡燃著火。

  身後的一萬羯衛列著整齊的方陣,甲冑鮮明,比那些漢人隊伍可要精銳得多。

  這是侯骨家族掌控的核心兵力,也是西梁軍北上的主力之一。

  看著成片的農田,阿齊勒貪婪地笑了起來。

  盆地土地肥沃,漢人在此開墾了大片土地,每年都能收穫海量的糧食。

  羯族世代遊牧,不善耕作,糧食一直是他們的軟肋。

  「漢人真是天生的耕種奴隸啊……」

  阿齊勒喃喃自語,「若是能抓到十萬漢人奴隸,把河西的羯衛大營遷到這裡,族人們就能頓頓吃上饅頭……」

  他早就向西梁王上書,請求率主力北上,徹底攻占青州,將這片北方沃土劃為羯族的糧倉。

  可西梁王卻一直猶豫不決,說鎮北軍戰力強悍,需待鎮北軍與狼戎人斗個兩敗俱傷,再取不遲。

  在阿齊勒看來,西梁王就是沾染了漢人的懦弱,被鎮北軍的名頭嚇破了膽。

  他是侯骨家族的長子阿齊勒,是羯人歌謠里的狼王。

  怕?根本不存在的。

  此前鎮北軍趁大雨滂沱的機會,偷襲了北疆的羯衛大營。

  這筆帳,還沒好好算過呢。

  ……

  鐵林谷外。

  沿渠水邊,已經建起了七八座水車。

  丈余高的粗木支架深深扎進渠岸,底部用水泥混合碎石、沙子澆築成半人高的基座,堅硬如石,即便是湍急的渠水衝擊也紋絲不動。支架中央,直徑三丈的水車輪嵌合得嚴絲合縫,輪緣上的木板在渠水的沖刷下緩緩轉動。

  每轉動一圈,輪上的戽斗便舀起滿滿一斗水,隨著輪體升高,傾瀉進頂部的木槽,最終匯入一條沿山體開鑿的水道。

  這條新修的水道順著陡峭的山勢蜿蜒向內,從谷口的軍營旁掠過,徑直通向深處的工坊區。

  工坊區已經大幅擴建。

  最上方的半個山體已經挖空,形成一座巨大的蓄水池,池壁抹了水泥,裡面已經蓄滿了水。

  從另一端的出水口開始,幾排茅草棚順著山坡鋪陳而下,一眼望不到頭。

  棚子都用碗口粗的圓木做柱,橫樑上捆著結實的藤條,頂部鋪著瓦片,兩側掛著雙層麻布。

  不僅能遮風擋雨,更能將棚內的景象嚴嚴實實地遮住,只在棚頂留了窄窄的透氣縫。

  谷里的百姓只知道這裡在日夜趕工,整日能聽到裡面傳出「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卻沒人知道棚子裡藏著什麼秘密。

  林川早已下令,非工坊工匠及親兵,任何人不得靠近工坊區五十步之內。

  就連送糧送水都只能在指定地點交接。

  此刻,最靠近蓄水池的棚子裡,王貴生正蹲在地上檢查著齒輪,神情嚴肅。

  他身邊圍著幾十名工匠,都是鐵林谷里經驗豐富的老手,有擅長木工的,有精通打鐵的,還有曾在官府工坊做過活的老役匠。

  趙鐵匠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把小錘,眉頭舒展開來。

  「都檢查一遍了,沒問題。」

  「所有人,再檢查最後一遍。」

  王貴生站起身來,「風箱的拉杆必須跟凸輪嚴絲合縫,差一絲,風力就弱一分;鍛錘的起落高度定死在三尺,太高容易砸裂鐵料,太低鍛不透,咱們試驗了這麼多次,不能在最後一步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