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重逢

  「二妹,怎麼了?」

  大夫人聽見聲響,從屋裡快步走出來。

  「沒事沒事。」二夫人揉著膝蓋走出來,手裡還攥著空瓷碗,「方才進門太急,腳底下絆了一下,水都灑了,好在沒把碗摔了。大姐,你幫我再盛碗溫水,得趕緊給人送過去。」

  「人醒了?」大夫人連忙接過空碗,嗔了她一句,「你呀,腦子靈光,就是性子太急,這種細緻活兒哪能這麼毛躁?還是我去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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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轉身進屋盛水,又跟著二夫人往隔壁院走。

  「醒了就好,真是老天爺開眼。」

  「可不是嘛,你瞧芷蘭那孩子,昨晚守到後半夜,今早天不亮就去灶上熬粥了。」

  「她掛念她爹爹啊……天天跟我念叨,說在菩薩跟前許了願,等傷員醒了,她爹爹就能回來了,能不上心嘛……」

  「大姐,放心吧,咱們很快就能見到將軍了。」

  兩人說著進了屋。

  二夫人轉身去開窗,讓新鮮空氣進來。

  大夫人則走到病床前,拿起勺子舀了水,餵到傷員的口中。

  餵了兩口,目光落在他滿身的傷上,手突然頓住。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怎麼了大姐?」

  二夫人開窗回頭,見她這模樣,連忙過來。

  看清病床上那人身上縱橫的傷口,也忍不住低呼一聲:「天啊,怎麼受了這麼重的罪……」

  大夫人強忍著哽咽,把勺子重新遞到對方唇邊。

  看著他嘴唇乾裂的口子、虛弱的臉,眼淚更是啪嗒啪嗒落下。

  這些日子,她不知多少次夢見陳遠山渾身是傷地回來,每次都從夢裡驚出一身汗。

  如今眼前這重傷員的模樣,竟和夢裡的場景一模一樣,怎能不讓她心口發疼。

  陳遠山安靜地看著兩人忙前忙後。

  窗外的光落在她們身上,柔和得讓他恍惚。

  仿佛還在夢裡……

  他盯著大夫人的臉,用盡力氣,低低喚了聲:「婉瑜啊……」

  大夫人正用帕子擦眼淚,聽見這聲喚猛地僵住。

  她緩緩抬頭,撞進陳遠山望著她的眼睛裡。

  那眼神似曾相識。

  陳遠山望著她,想擠出個讓她安心的笑容。

  可重傷的臉連牽動嘴角都費力,最終只輕輕咧了咧嘴:「婉瑜,是我啊……」

  大夫人僵在原地,腦子裡像被驚雷劈過,嗡嗡作響。

  「婉瑜」這兩個字,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喚她。

  她怔怔地看著病床上的人。

  那久經風霜的臉雖半邊被紗布蓋著,可眉眼間的輪廓和目光,越看越熟悉。

  「你……你是……」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心翼翼伸手去摸他的臉。

  這張臉……

  像極了她日夜在夢裡描摹過的那個人……

  可怎麼瘦了、黑了、蒼老了這麼多?

  一旁的二夫人也愣住了。

  她俯下身,仔細端詳著對方的臉。

  而對方的目光也望了過來。

  「……玉茹,是我啊……」

  「將……將軍?」

  二夫人幾乎站不穩身子。

  她顫著聲又問了一遍:「真……真的是您嗎?將軍?」

  「將軍……是、是你嗎……」

  大夫人一把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撲通跪在床邊,想去摸摸眼前這個思念了十幾年的人。

  可那滿身的傷,幾乎讓她不敢觸碰。

  「真的……」

  「真的是你啊……」

  「你怎麼……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啊啊啊……」

  「我們等你等得好苦啊——!」

  外面響起匆匆的腳步聲。

  秦硯秋和陳芷蘭剛跑進來,就見床邊跪著兩個淚眼婆娑的身影。

  「娘?二娘?你們怎麼了?」陳芷蘭愣在原地。

  大夫人哭著抬起頭:「蘭蘭,快來看看你爹啊——」

  「爹爹?」陳芷蘭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盯著病床上的人,腦子裡空空的,下意識往前挪了兩步,停在床邊。

  目光落在那張半遮紗布的臉上。

  這張她日日擦身、餵水的臉,怎麼會是爹爹?

  「他就是你爹啊蘭蘭!」

  大夫人將她拉到床邊,緊緊抱住她,「好孩子,你不知道,這些日子你天天守著、照顧的,就是你盼了這麼多年的爹啊……」

  陳芷蘭僵在母親懷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的人。

  她想起自己天天跟他說話,想起給他講菩薩前許的願,想起自己在他身邊輕輕哭著「想爹爹」……

  原來那些絮絮叨叨的話,都是對著爹爹說的。

  她呆滯地站了片刻,眼淚突然涌了上來。

  「……真的是……爹爹?」

  「傻孩子,那還能有假?」

  大夫人又哭又笑,伸手替女兒擦去眼淚,轉頭對二夫人急聲道,「二妹,快!快去告訴娘這個好消息!」

  二夫人哭著應了聲,剛要起身,目光掃過陳遠山身上纏滿的紗布,動作又頓住。

  她搖了搖頭:「不行啊大姐,現在還不能告訴娘。」

  大夫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老夫人從王府逃出來後,日日牽掛著將軍。

  她身子本就虛弱,若是此刻讓她見著將軍滿身傷痕的模樣,怕是受不住這又喜又驚的刺激,再急出個好歹。

  她抹了一把眼淚,點點頭:「對,對!還是你想得周到,先不能告訴娘,等將軍氣色好些再說。」

  「大姐,先讓秦醫官給將軍瞧瞧,看看剛醒過來,身子有沒有什麼不妥。」

  「啊對對對!秦醫官,真是麻煩你了,快幫將軍看看吧!」

  秦硯秋點點頭,給陳遠山把了把脈。

  脈搏雖仍虛弱,卻比昏迷時沉穩了許多。

  她又檢查了幾處傷口的情況,鬆了口氣:「脈象穩了不少,傷口也沒見紅腫,只要後續好好靜養,按時換藥服藥,恢復起來會快些。」

  大夫人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大半。

  「那就好,那就好……辛苦你了秦醫官。」

  「多謝秦醫官……勞你費心了。」

  「客氣了,這是我該做的。」

  秦硯秋收拾藥箱,又叮囑了半天,才離開院子。

  沒多久,二夫人去到隔壁屋,把三夫人也給叫了過來。

  又是一陣哭泣聲蔓延開來。

  此刻的小院,

  那些曾懸在心頭的擔憂、藏在夜裡的思念……

  都在陳遠山醒來的這一刻,化作了期盼——

  盼他傷口痊癒。

  盼老夫人知曉喜訊時的笑顏。

  更盼著一家人,卸下所有風霜,好好守在一處……

  再也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