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搓麻

  大家坐好開始洗牌,陸沉月手忙腳亂地跟著搓牌。

  第一把由芸娘坐莊,她摸牌跟對帳似的,摸一張就擺得整整齊齊。

  輪到陸沉月摸牌,她閉著眼在牌堆里亂抓,抓出一張麼雞,看了半天:「哎!這小雞怎麼就一根毛?是不是沒印好?」

  秦硯秋嘴裡的點心差點噴出來,春桃在後面也笑得直揉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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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無語笑道:「那是麼雞,不是真雞!人家本來就一根毛!」

  陸沉月「哦」了一聲,把麼雞跟二餅擺在一起:「小雞愛吃餅子,所以能湊一對兒。」

  秦硯秋無奈地幫她把牌分開:「麼雞是條子,二餅是餅子,不是一類的,湊不了對。你先把自己的牌分分類。」

  陸沉月點點頭,開始把牌往一起扒拉,結果把五萬和五條摞在一起,得意地說:「你看,我把五都放一起了!」

  秦硯秋忍著笑,指了指她的牌:「沉月,五萬是上面有萬字,五條是上面畫著線,不一樣的。你看我這張七萬,跟你的五萬才是一類。」

  輪到出牌,芸娘認真想了半天,打出一張三餅:「我這牌里餅子少,先打出去。」

  陸沉月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喊「胡」,被秦硯秋一把拉住:「你等等!你手裡才兩張三餅,湊成對還不夠,得有三組牌加一對將才行!」

  陸沉月縮回手,委屈地說:「可我就想要這個圓餅子嘛!」

  林川湊到芸娘身邊,小聲給她支招:「你剛才摸了張發財,沉月手裡好像有兩張,你打張發財試試,說不定能讓她碰。」

  芸娘點點頭,打出一張發財,陸沉月果然拍手:「我碰!」

  說著,把兩張發財亮出來。

  然後從牌堆里摸了張牌,看都沒看就打了出去:「打死你!」

  眾人一看。

  又打出一張發財。

  「這是槓啊……」

  「哈哈哈哈……」

  夜漸漸深了。

  油燈光把幾人的影子映在牆上。

  麻將牌的碰撞聲、陸沉月的嘟囔聲、眾人的笑聲混在一起。

  連窗外的蟲鳴都顯得熱鬧起來。

  沒過多久,蘇妲姬和柳元元也被林川拉進了搓麻圈。

  這麻將本就是娛樂性極強的物事,在女子大多困於內宅的時代,既能解悶又能互動,很快就成了林家女眷們最上心的消遣。

  白日裡忙完布坊、糧鋪的事,夜裡就聚在屋裡,擺開牌桌搓上幾局。

  輸贏無關銀錢,不過是罰剝些栗子、贏塊酥糖。

  卻讓原本略顯單調的日子,多了滿室的笑語。

  林川瞧著這景象,心裡也有了主意。

  沒過幾日,他讓工坊照著原副麻將的模樣,又做了十幾副,除了留給谷中親近之人,還特意挑了幾副做工最精緻的,送給了鐵林商會的幾位掌柜,以及鎮北王府。

  商會掌柜們本就常年在外奔波,見了這新奇的麻將,起初還只是在閒暇時湊局解悶,可越玩越覺得有趣,後來竟在各地分號間傳了開來,連南來北往的客商見了,都要纏著掌柜們教兩手。

  而鎮北王府的女眷得了麻將,更是當成了稀罕物,各夫人院裡、管事娘子們日日玩到深夜,連鎮北王有時也忍不住摸上兩把。

  就這麼著,從鐵林谷的小院,到商會的貨棧,再到王府的內院,麻將像一粒丟進湖面的石子,漸漸盪開了漣漪。先是青州城裡的鄉紳大族,托著關係想從鐵林商會求一副;接著是京城的官員家眷,聽聞鐵林谷有這好物,也派人來打聽;到最後,連遠在江南的鹽商、蜀地的茶商,都把麻將當成了待客、應酬的新物件。

  沒人想到,林川隨手的消遣,竟成了這個時代上流社會裡,最風靡的新寵。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此刻的鐵林谷,夜還正濃,牌桌上的笑聲依舊清亮。

  陸沉月還在為了一張二餅跟林川爭得面紅耳赤。

  如果日子一直這麼過下去……

  該多好。

  ……

  五月底。

  西梁軍以一千羯衛為先導,突襲豫章軍前鋒營暫駐的潞州。

  守軍主將原以為西梁軍仍在汾州按兵不動,只留了三千人戍城。

  其餘兵力分散在周邊州縣屯田。

  西梁軍借著夜色掩護,繞開潞州外圍的哨所,黎明時分已抵城下。

  不到一個時辰,便攻下潞州城頭。

  幾乎同一時間,澤州方向的東平軍前鋒營也遭遇了突襲。

  東平軍雖有八千兵力駐紮,卻多是善水戰的水兵,對於陸戰則並不擅長。

  東平軍試圖依託城池抵抗,可西梁軍竟直接繞開主城,突襲了位於城郊的糧草大營。

  東平軍軍心大亂,西梁軍趁勢發起攻擊。

  東平軍前鋒營多名將官在亂軍中戰死,殘部不得不放棄澤州,往黃河渡口撤退。

  兩州同日失守的消息傳至京城,朝野譁然。

  朝堂之上,御史們紛紛彈劾豫章軍、東平軍「疏於防備」「作戰不力」,有人直言「西梁王早有反心,朝廷卻一味姑息,才釀成今日之禍」;戶部尚書則急奏「潞、澤二州丟了,南北糧道被斷,鎮北軍恐將斷糧」。

  而原本只是做做樣子的豫章軍、東平軍,在遇襲之後第一時間,選擇了退守。

  一時間,山雨欲來。

  鐵林谷。

  議事堂內,燭火徹夜未熄。

  案上攤開的輿圖已被標註得密密麻麻。

  西梁軍突襲兩州後,便按兵不動,實在是讓人想不通。

  「大人!」

  斥候將一卷密報遞到案上。

  「屬下等潛入汾州周邊及河西三州,查探月余,總算摸清了底細!」

  眾人紛紛把目光投過來。

  「西梁王在河西秘密設了三座羯衛大營,營中訓練的全是羯族戰兵!這些兵卒都是從北方羯族聚居區遷來的,個個精於騎射,且只聽西梁王號令,連西梁軍中的漢人將領都不知道!」

  「羯衛大營?」

  林川皺起眉頭,「我此前只當是他擴充私兵,沒有料到……繼續說。」

  「喏!」斥候繼續稟報,「屬下還查到,西梁王本是羯族賀蘭部的後人!他祖父當年是賀蘭部的首領,羯族政權覆滅後才率部歸附大乾,改姓梁混入朝廷,傳到西梁王這一代,始終沒忘收攏羯族人心。這幾年他借著鎮守河東河西的便利,一直在暗中吸納北方羯族居住區的部眾。從陰山到河套,凡是羯族聚居的村落,他都派人送去糧草、鐵器,說服族人遷到河西,如今河西的羯族人口已逾十萬,青壯大半都編入了羯衛大營!」

  「十萬羯族部眾,三座羯衛大營……」

  林川的目光在輿圖上遊走,從河西移向北境,眼神驟然清明。

  他拿起筆,在輿圖上的河西、北境、汾州、以及西梁軍新攻占的兩州用線條連起來。

  此前所有的困惑終於解開。

  「我之前的猜測全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