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鐵林渠

  「漲水啦!!!」

  「黑水河漲水啦——!!」

  一名騎手衝進鐵林谷,吶喊聲響徹雲端。

  正在圍著圖紙商議造船規格的林川、南宮珏與工匠們猛地抬頭,眼裡又驚又喜。

  盼了半個多月的春汛,終於來了!

  「走啊!」林川站起身來,「懷瑾,你去通知輔兵帶絞盤工具;貴生,你領工匠去渠岸檢查閘門,別出岔子!」

  眾人齊聲應下,轉眼就牽來戰馬。

  林川翻身上馬,風雷一聲嘶鳴,率先朝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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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的隊伍揚起一陣塵土,很快出了鐵林谷。

  十幾里的土路被春露浸得鬆軟,不過一炷香的工夫,鐵林渠的閘門便遙遙在望。

  遠遠望去,黑水河已徹底變了模樣。

  冬日裡窄窄的河面,已經拓寬了數倍。

  河水像條奔騰的巨龍,拍打著岸邊的石堤。

  「好傢夥!這水勢可太足啦,大人!」

  負責監工的輔兵頭子迎上來,激動不已,「今早瞭望哨還說河面剛泛寬,這才一個多時辰,就漲了快一丈!」

  林川勒住馬,回過頭,目光掃過渠床。

  十幾里長的鐵林渠河道像條展開的綢帶,延伸向鐵林谷的方向。

  渠道兩旁,數以千計的勞工們散落在其間,全都熱切地望著這個方向。

  工匠們已經扛著絞盤工具跑到閘門旁。

  那閘門是用六根合抱粗的松木拼成的,裹著厚厚的鐵皮,不用絞盤,根本撼動不了。

  「都搭把手!把絞盤固定好!」

  林川擼起袖子,親自上前幫著調整絞盤繩索。

  輔兵們握住把手,喊起號子:「嘿喲!嘿喲!」

  絞盤「吱呀」轉動,閘門緩緩向上抬起。

  剛露出一道縫隙,黑水河的春水就涌了進來,水花濺起數尺高。

  隨著閘門越升越高,水流越發洶湧,在渠床里翻湧著往前奔,往鐵林谷的方向衝去。

  「水來啦!」

  「通水啦——!」

  渠邊的歡呼聲陡然炸響,驚雷般滾過田野。

  無數身影吶喊著,跟著奔涌的水頭往前跑著,笑著,跳著。

  人群里,有人先跪了下去。

  那是農稷房的管事周老漢,他趴在渠邊,看著奔騰的渠水,渾濁的眼淚落了下來。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百姓跟著跪下,有扛著犁鏵的漢子,有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拄著拐杖的老人。他們望著眼前的渠水,哭得發抖,又忍不住咧開嘴笑,淚水混著笑容,在臉上淌出一道道泥痕。

  「活了一輩子,終於能種上水澆地了!」

  周老漢哽咽著,「往年靠天吃飯,旱年顆粒無收,澇年沖毀田埂,哪敢想還有今天啊!」

  水流還在往前奔。

  映著百姓們滿是希望的臉。

  這奔涌的渠水,不僅將滋潤兩岸的土地,也在這一刻,澆活了無數人心裡的盼頭。

  往後的日子,再也不用靠天吃飯。

  靠著這渠水,就能種出滿田的莊稼,養活著一大家子人。

  ……

  鐵林渠的通水,直接帶動了一大批准備工作的落地。

  只是西南側的窪地面積太大,等水庫蓄滿水,也至少要個把月。

  畢竟窪地連著三座山,光靠鐵林渠的水流灌注,得讓水慢慢漫過層層坡地,才能填滿這片足有上千畝的低洼地帶。可這四五月的天,正是農時不等人的時節,鐵林谷的人也半點沒閒著,田間地頭、育秧棚里,處處是忙碌的身影。

  渠岸邊的育秧棚早已炊煙裊裊。

  南方來的老漢帶著幾十個農婦,正把育好的早稻秧苗從秧田起出,碼在鋪了乾草的竹筐里。

  北方氣候比南方冷,水稻趕在五月初插完差不多。

  旁邊的漢子們扛著竹筐往田裡跑。

  田埂上早已挖好了整齊的穴,渠水順著田溝漫到腳邊,插秧的農婦們挽著褲腿下田,一點點學著彎腰將秧苗插進泥里。

  北方人沒見過水田,更沒見過水稻。

  看著眼前的一幕,很多人都聚集了過來,新奇地看著插秧的人們。

  「別看熱鬧啦!還他媽要不要永業田了?」

  另一邊的旱田裡,傳來漢子的笑罵聲。

  今年育的秧苗少,只能種十幾畝水田,林川下了命令,水田作為鐵林谷的試驗田,今年產的糧要優先保證育種。

  旱田則沒有這種要求。畢竟鐵林谷如今帳面上的耕田已經有十幾萬畝,而谷民們開墾出來的土地,也有上萬畝了。

  青壯們趕著牛,在澆透的地里犁出深溝。

  婦人孩子們跟在後面,把拌了草木灰的粟米種、黍子種往溝里撒,又用木耙輕輕覆土。

  農稷房的老農叼著草稈蹲在田邊,手把手教年輕人撒種。

  「粟米要埋三寸深,不然家雀兒看著就叼走了……黍子淺些,一寸就夠,這東西喜濕,有渠水澆著,不出十天准能冒芽!」

  還有幾個生產隊在田埂邊種黃豆。

  豆種撒進土裡,將來藤蔓順著田埂爬,既能固住田邊的泥土,秋天還能收一茬豆子添糧。

  輔兵們提著木桶,給剛種上的莊稼澆定根水。

  南宮珏帶著帳房先生們在田裡穿梭,對照著田畝冊子記錄作物種類。

  水庫窪地邊,幾個懂水性的漢子劃著名木筏,在漸漸上漲的水面上用竹竿測量深度,順便撈起水裡的枯枝敗葉。

  「等水滿了,就往裡面放魚苗!」

  漢子們站在木筏上高聲喊著。

  「夏天餵些水草,秋天就能撈著尺把長的魚,正好給幹活的補身子!」

  「幹活的?」有寡婦笑起來,「幹什麼活的能補身子啊?」

  「耕地的唄,還能幹什麼活?」漢子紅了臉。

  一幫婦人媳婦哈哈笑起來。

  寡婦笑道:「那耕地也得分什麼地啊,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旁邊有婦人打趣:「你找個能幹的不就旱不死了嘛?」

  「哎呀能幹的都有四塊地啦!」寡婦瞥了一眼胡大勇,故意喊道。

  「哈哈哈哈哈……」眾人大笑起來。

  胡大勇莫名其妙被人撩了個騷,頓時瞪起眼珠子。

  「我說你這寡婦,真想要老子耕地,跟俺家裡說一嘴,多大點事兒!」

  笑聲更大了,漫過渠水,飄蕩在天空。

  水還在往水庫里流,窪地的水面又漲高了半尺,映著天邊的晚霞,泛著暖光。

  林川站在田埂上,望著眼前一片生機勃勃的田地,心裡踏實得很。

  這四五月的忙碌,都是為了秋天的好收成。

  有渠水滋潤,有百姓肯干,鐵林谷的糧倉,今年定能裝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