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舊煞當前(今日病休一天)

  回到山腳,眾人迎了上來。

  此時天色漸暗,寒風凜冽,吹在臉上生疼。

  「大人!」一名斥候回報,「西梁軍在岔路口設了哨卡,約莫一個百人隊守著,還架了拒馬,看樣子是專門攔路盤查的。」

  「哨卡?」林川皺起眉頭,望了望天色。

  烏雲堆得像小山,風也比剛才更烈了,顯然是要下雪的徵兆。

  他忍不住暗罵一聲「鬼天氣」。

  若是真下起大雪,山路難行不說,還容易暴露蹤跡。

  二狗道:「大人,咱們要不繞路過去?」

  一名戰兵道:「若是繞路,那就得往回返,走西梁城的官道,多走兩天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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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繞路。」林川搖搖頭,「西梁軍如此大張旗鼓建造營盤,想瞞也瞞不住,咱們現在跟他們還是名義上的友軍,直接過卡,正好試探一下他們的底細。若他們識相,就乖乖放行;若真要動手,憑咱們這些弟兄,還怕殺不過去?」

  如今跟著他的都是鐵林谷老兵,就算遇到韃子也有一戰之力。

  區區西梁軍……根本不放在眼裡。

  眾人齊聲應和,收拾妥當後翻身上馬。

  二狗縱馬走在前頭。

  陸沉月騎著胭脂跟在林川身邊。

  其餘戰兵則分布在幾台拉著細鹽的大車兩側。

  翻過山崗,哨卡很快出現在視野里。

  官道旁的土坡上插著西梁軍的玄鳥旗,幾堆篝火把雪地照得通紅,拒馬橫在路中間,近百個兵卒有的圍在篝火旁,有的用木棍支起了羊皮,也有的湊在一起在樹下避風。手裡的長槍斜靠在樹幹上,一看就是久守安逸的懶散模樣。

  瞧見林川這支隊伍,兵卒們瞬間慌了,呼喝聲此起彼伏,紛紛抄起刀槍,慌慌張張地把拒馬往路中間挪了挪,擺出攔路的架勢。

  「什麼人?!敢闖西梁軍哨卡?」一個滿臉橫肉的兵卒扯著嗓子喊。

  「大膽!」二狗縱馬上前,馬鞭指著那兵卒,「沒看見這陣仗?見到上官還不速速迎接?你們這裡誰主事,讓他滾出來!」

  那兵卒被二狗的氣勢唬住,往後縮了縮。

  旁邊一個穿總旗袍服的漢子站了出來,眯著眼打量著隊伍。

  戰兵們穿著制式戰甲,馬匹都是高大的北地馬,連拉車的牲口都壯實得很,絕不是普通商隊或者府兵。他心裡犯了嘀咕:「上官?哪來的上官?有文書嗎?沒文書,休想過卡!」說著,他回頭沖土坡後大喊:「張百戶!張百戶!!有不明人馬闖卡!」

  土坡後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夾雜著酒氣:「吵什麼吵?老子剛喝兩口暖酒,哪個不長眼的敢來鬧事?」

  隨著聲音,一個醉醺醺的漢子晃了出來,臉上沾著油漬,嘴角還掛著肉渣,顯然是在跟親兵們喝酒吃肉。

  他身後跟著幾個拎著酒囊和油紙包的親兵,手裡還啃著醬肘子,。

  看到林川的馬隊,目光愣了一瞬,下意識擦了擦油嘴,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張百戶走到總旗身邊,仰著下巴打量二狗,「你們是哪來的?不知道這是西梁軍的地界?」

  「放肆!」二狗聲音陡然拔高,「我身後乃是青州衛指揮使林大人!你這小小百戶,見了上官還不跪下迎接?竟敢如此怠慢,是活膩了?」

  張百戶的臉色「唰」地變了,膝蓋下意識地彎了彎,可剛要跪下又覺不妥。

  西梁青州如今互不統屬,自己若是真跪了,傳出去怕是要被同僚笑話。

  他僵在原地,疑惑道:「青州衛指揮使?青州什麼時候有個青州衛?怕不是你們假扮的吧?」

  「啪!」的一聲脆響,二狗的馬鞭直接抽在張百戶的肩膀上。

  張百戶「啊呀」一聲慘叫,捂著肩膀往後躲。

  他身後的親兵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上前護著百戶,還是該往後退。

  對方這架勢,一看就不好惹。

  沒等二狗再次開口,張百戶捂著肩膀抬起頭,目光越過二狗,落在了林川臉上。

  這一眼,讓他整個人像被冰水澆透,眼睛陡然睜大。

  林川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人他記得,去年在山坳里,就是這個張百戶帶著兩百西梁軍,想搶他們繳獲的牛群,結果被自己一刀斬落馬頭,灰溜溜地逃了。

  沒想到今日竟在這裡撞見了,當真是冤家路窄。

  「是你?」林川冷笑一聲,雙腿一夾馬腹,風雷往前踏了兩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張百戶:「你是張百戶?哼哼……別來無恙啊?」

  張百戶的牙齒開始打顫。

  眼前的這張臉,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去年那一刀,馬頭滾落在地的場景,至今還會在夢裡出現。

  更讓他膽寒的是,當晚他不甘心,偷偷派了一波人去追,結果半路上天降橫雷,炸死了十幾個弟兄,剩下的人連滾帶爬地逃了回來。

  此刻再見到林川,張百戶只覺得後頸發僵,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往後退了兩步,腳一軟,差點摔在雪地里。

  「你、你不是鎮北軍的?」

  林川冷笑一聲:「本官剛從鎮北軍調任青州衛,張百戶,你的哨卡,是要攔本官,還是要放行?」

  張百戶硬著頭皮問道:「既是青州衛,又、又為何出現在此地……」

  此時他心中已經是七上八下,左右為難。

  不管對方是什麼官職,這人就不是好惹的,而且後面跟著的一看就是驍勇之士。

  再想想自己手下的兵卒,平日裡躲在哨卡里喝酒偷懶,連槍都懶得扛,真要是打起來,怕是跑得比兔子還快。

  可上頭嚴令,任何人經過,都要仔細盤查。

  他只能硬著頭皮追問:「按說青州在東邊,怎的會往這西梁地界的北邊來?」

  林川坐在馬背上,看著他這副左右為難的模樣,心裡早有了數。

  他沒直接回答,反問道:「怎麼?張百戶是覺得本官的行蹤,需要向你報備?」

  這話讓張百戶的臉瞬間漲紅,慌忙擺手:「不敢!小的絕無此意!只是……只是上頭查得嚴,小的也是身不由己。」他猶豫了片刻,捂著肩膀往前湊了湊,「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就兩句,不耽誤您趕路。」

  林川眉毛挑了挑,沖身後眾人揮了揮手:「退幾步。」

  二狗等人會意,往後退了十幾步。

  張百戶也趕緊揮手,把自己的手下趕得更遠些。

  「大人,您是大人物,小的就是個混飯吃的百戶,您別跟小的一般見識。」

  張百戶訕笑道,「不是小的想攔您,實在是上頭髮了死命令,說最近北境不太平,所有過路人都要查仔細,連車上的東西都得翻一遍。小的要是放您這麼過去,回頭被上面知道了,飯碗都保不住……您看,能不能給小的個方便?」

  說著,他飛快地從袖口摸出個沉甸甸的銀錠子,足有十兩重。

  他也不問林川,直接往他靴筒里一塞。

  林川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