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林川如此說來,南宮珏笑盈盈地從袖中掏出一張紙來。
「既如此,這第一期《論報》的內容,屬下與文案房的人擬了三部分,大人聽聽是否妥當?」
林川一愣:「你這傢伙,竟然早有準備?!」
「屬下思大人所想,急大人所憂,自然……」
「好了好了好了,給你閨女買那個銀簪子行了吧?」
「大人,這可不是屬下要的,實在是女兒喜歡啊……」
「少得瑟,等我生一窩出來……說說報紙……」
「第一部分是』紀事』。」
南宮珏端正態度,仔細說道,「就寫青州府衙門前的事,從兩衛圍堵寫起,到陳捕頭用藤牌陣分開雙方、扣下五人結束。只記事實,不添評判。比如寫』西隴衛三十餘戰兵、青州衛百餘名府兵爭扣牛百』,寫『捕快以藤牌短棍制亂,未傷要害』,連『牛百因潑血污牌匾入獄』也照實寫,不給人挑出『偏私』的由頭。」
林川抬眼:「沒提兩個將官的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
「沒提,」南宮珏搖頭,「只寫『兩衛皆稱按律當由我衛處置』,把『將令壓律法』的矛盾藏在字里,讓讀的人自己品。您想,士大夫看了會問『何為律』,百姓看了會想『誰在亂』,這才好引他們論辨。」
林川嘴角勾了勾:「有點意思,第二部分呢?」
「第二部分是』論辨』,屬下擬了三個問……」
南宮珏細說道,「第一個問』軍規與地律』,擬了兩段話。一段是以舉子口吻說的,問『若軍以將令壓地律,民何以安』;另一段是老兵的嘆言,說『兩衛動刀於府衙前,忘了軍字初心』。一士一兵,一論一嘆,正好把『軍該守什麼』的話題拋出來。」
他頓了頓,又道:「第二個問『舊習與新制』,擬了個鄉紳的話,說『捕快勝在陣,非力,恰如鐵林谷新制,變中求妥』,再提一句『抱軍尊民卑舊習不放,青州難安』,既把鐵林谷的新制繞進來,又不顯得刻意。第三個問『話語權屬誰』,以學堂先生口吻說『往日事多由士大夫書,今《論報》亦采百姓言』,暗點『話語權非獨有』,正好戳中那些想做實事的讀書人的心思。」
林川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這幾段話,是真有人說,還是咱們編的?」
「半真半引。」南宮珏坦然道。
林川點頭,又問:「第三部分?」
「第三部分是』民聲』。」南宮珏笑道,「就寫幾句大白話,寫百姓們的反應,讓士大夫看了能知百姓心思,百姓看了會覺得』這報說的是咱們的話』,往後才願意往報箱裡投書。」
他見林川沒說話,又補充道:「屬下還加了』征言』,說下期議『牛百該由誰審』,讓有高見的人投書。咱們先拋個引子,等青州的文人、百姓都來論,秦同知處置時,自然有『民心』可依,鎮北王也不好硬壓。」
林川點點頭:「就按你說的印。記住,別把話說死,要留著縫,讓所有人都能往裡插句話。這報紙如今不是咱們的喉舌,是引大家說話的台子。」
林川聞言抬頭:「哦?你想加什麼?是添些谷里工坊新造的農具圖樣,還是寫段孩童學堂讀書的趣事?」
南宮珏拱手的姿勢又低了幾分,懇切道:「都不是。屬下想著……不如加些大人的詩篇新作?」
「哈哈哈哈……」
林川聞言,直起身子大笑起來,指了指南宮珏,「你小子,我就知道你繞來繞去,是為了這個!」
南宮珏也不掩飾:「大人的《霜葉》詩作,辭淺意深,既寫盡秋景之美,又藏著『歷經風霜更顯風骨』的道理,青州舉子們見了,都贊『堪稱千古一絕』!屬下苦讀二十餘年,萬萬寫不出這般意境,大人簡直……簡直是天縱奇才!」
林川被他誇得有些無奈,卻也存心逗逗這個平日裡嚴謹的下屬,便擺了擺手:「這有何難?不過是觸景生情罷了,我張嘴就能再背幾首。你聽著……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他語速不快,卻一句接一句,全是後世流傳的千古名句。
有寫春景的,有描秋意的,有抒豪情的,也有訴閒愁的,一口氣竟背了十幾首。
南宮珏聽第一句時便愣住了,待林川背到第三句,他已經急得額頭冒汗,慌忙轉身去找案上的紙筆,他手抖著蘸了墨,剛要落筆,林川又背出了新的詩句,讓他根本來不及記錄,只能僵在原地,整個人都傻掉了。
「大人,慢些,慢一些!」
南宮珏急得手忙腳亂。
「這些詩句字字珠璣,若是漏了一句,便是天大的可惜!您容屬下記下來,往後教給學堂的學生,傳揚出去,也是鐵林谷的一樁美事!」
林川見他急得團團轉,笑著擺了擺手。
「你不用記。明日我抽些空,就寫它幾十首詩出來,既有寫景的,也有抒懷的,到時候挑些合適的,往後每期《論報》都登一兩首,慢慢傳就是了。」
「幾十首?」
南宮珏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毛筆差點掉下,「大人竟能……能寫出這麼多?若是放在首刊一首,定能讓《論報》更添光彩!舉子們見了,定會爭相傳閱,連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老儒,怕是也要對鐵林谷刮目相看!」
他往前湊了湊:「大人,就現在寫一首吧!首刊明日就要發往青州,若是能添上您的新作,既能中和論辨的嚴肅,又能借詩名引文人關注,豈不是兩全其美?」
林川聞言,陷入了琢磨。
他自己對參加詩會、與文人唱和之事毫無興趣。
可南宮珏說得沒錯。
在這個士大夫握有話語權的世道,一首好詩的影響力,有時比十篇論辨還要大。
「行,那我便寫一首吧。」
他點點頭,拿起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