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堡樓。
龐大彪嘆口氣:「林兄弟,看你這裡一切順利,將軍也能放心了。」
「怎麼?」林川見他的表情不太對,心裡咯噔一下,急忙問道,「出什麼事了?」
「嘿……」龐大彪欲言又止。
「這怎麼還支支吾吾的呢?」
林川皺起眉頭,「咱們兄弟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到底怎麼了?」
「其實也沒多大點事……」龐大彪撓撓頭,「就是王爺賞你青州衛指揮使這事兒,西隴衛很多人心裡有意見,前陣子在將軍面前吵過好幾次……都讓將軍壓下來了。」
林川臉上的笑容斂去,沉默了下來。
這步棋走到現在,那些被瞞在鼓裡的將官有不滿,本就在他和陳將軍的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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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救陳家,擺脫鎮北王的控制,他就必須假意投靠。
而鎮北王賞他青州衛,又大張旗鼓地奏請朝廷宣旨,無非是想明明白白告訴世人,陳遠山最信任的人,如今成了和他平起平坐的對手。
這是在故意分化西隴衛,想用名利離間他們之間的關係。
而接下來故事的走向,就該上演一場反目成仇的戲碼。
只有這樣,才能讓鎮北王徹底放下戒心。
「將軍雖然把那些話都壓下去了,可底下的風言風語沒斷。林兄弟,你可得有個準備,別到時候真演起來,那些人當了真……」
「龐大哥,若是不當真,那王爺不就看出來了?」
林川笑了笑:「依我看,這戲還得做足。否則的話,根本騙不過那隻老狐狸……龐大哥,過幾天青州城換防,到時候青州衛正式接管城防,你和將軍商量一下,乾脆就在換防的時候,咱們鬧一場……」
「這倒是個好藉口。」龐大彪點點頭,「你打算怎麼鬧?」
「乾脆就來個狠的……」
林川計上心頭,附耳過去,低聲說了起來。
……
秦硯秋匆匆回到家。
剛踏進新搬的院落,就見芸娘正對著大院子發呆。
這院子可比先前的住處寬敞許多,只是冬日沒有花草,顯得有些空曠。
芸娘見了她的身影,趕忙小步跑過來。:「秦姐姐,你可算回來了。」
「慢些跑,當心摔著。」秦硯秋放下藥箱,伸手輕輕抱住她。
芸娘往她懷裡蹭了蹭,抬起頭來:「姐姐,聽婆子說,臘梅院住進兩個美貌的女子?說是……說是相公從外面帶回來的?」
「你也知道了?」秦硯秋扶著她,在廊下的竹凳上坐下。
「知道了啊!」芸娘嘀咕道,「相公這是要娶幾個啊……不是說開春就去西梁山給陸姐姐提親嗎?怎麼又帶回來兩個?那陸姐姐要是來了,該排第幾?」
「喲!」秦硯秋笑道,「你這個當家主母,怎麼反倒急起來了?」
芸娘一愣,賭氣道:「我沒有急啊,只是……只是心裡別彆扭扭,不知道怎麼了……當初我好說歹說,相公才答應娶你過門,這才過去幾天,就、就、就……」
秦硯秋輕聲道:「將軍不是這樣的人。」
芸娘低聲道:「我也知道相公不是這樣的人……可人都帶回來了,什麼意思嘛……」
秦硯秋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的心底其實原本是堅定的。
可是,想起蘇妲姬那雙含著羞怯與風華的眸子,她也有些動搖了。
那兩位姑娘,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
尤其那位蘇姑娘,縱然穿著素雅,眉宇間的風情也藏不住。
她想起蘇妲姬行禮時那聲「妾身」,想起柳元元緊張得攥緊糖人的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
將軍帶她們回谷,還特意安排在離主院不遠的臘梅院,這般上心,確實讓人不得不多想。
「或許……或許只是暫時安置?」
她輕聲道,「將軍常說,鐵林谷要容得下天下流民,或許她們是有難處,將軍才收留的。」
芸娘搖了搖頭:「哪有把流民安置在臘梅院的?」
一陣風吹過,兩人沉默了下來。
兩個突然出現的女子,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她們心裡漾開不安的漣漪。
「別多想了。」
過了許久,秦硯秋緩緩開口,「將軍對咱們一向坦誠,從不會瞞著咱們做事。咱們不應該背後揣測他,徒增煩惱。這件事,今晚若是將軍陪你歇息,你便當面問他;若是來我房裡,我便問個清楚,如何?」
芸娘臉色一紅,點了點頭:「姐姐,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嗯?」秦硯秋愣了一下,「我不辛苦啊,每日在谷里巡診,回來還能跟你說說話,哪裡辛苦了?」
「我現在懷了身子,不便同房,可不就只剩你一個人伺候相公?」
芸娘的聲音越來越小,「夜裡守著他,白日還得跟著操心谷里的事,不是辛苦是什麼?」
「哎呀,你個小壞蛋!」
秦硯秋的臉也紅了,伸手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剛還說別的,怎麼轉眼就說這羞人的話?」
「人家說的是事實嘛!」
芸娘忍不住笑,「前兒我還聽見婆子說,夜裡總見你房裡的燈亮到很晚,定是陪相公到深夜。你本就身子弱,哪禁得住這般熬?」
秦硯秋拿起旁邊的薄毯蓋在她腿上:「將軍近來忙,常常要到後半夜才能歇下。我陪他多說說話,也能讓他鬆快些。再說,他待我素來敬重,從不會勉強我做什麼,你別瞎琢磨。」
她頓了頓,看著芸娘微微隆起的小腹,語氣軟了下來:「倒是你,懷著身孕更要當心。夜裡要是起夜,記得喊我,別自己摸黑下床,摔著了可怎麼好?」
「知道啦,姐姐。」芸娘靠在她肩上,「有你在,我心裡踏實多了。方才還想著,要是相公真要娶那兩位姑娘,咱們兩個加上陸姐姐,可不怕她們……」
「傻丫頭。」秦硯秋輕輕拍著她的背,「我覺得將軍不是那樣的人。」
正說著,院外傳來腳步聲,伴著熟悉的笑聲。
芸娘猛地直起身:「相公回來了!」
兩人站起身來,只見林川大步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個食盒。
「剛從坊市過,見王嬸子做了甜湯,想著你倆愛吃,就給你們帶了些。」
他掀開食盒,裡面的甜湯還冒著熱氣,甜香瞬間瀰漫開來。
芸娘剛要起身,就被林川按住:「坐著別動。」
他將一碗甜湯遞到她手裡,又給秦硯秋遞了一碗。
「今日去看了堡樓,裡頭住得挺熱鬧。不過我還是覺得住院子好,清靜。等過了年,開了春,再給院子添個葡萄架,夏天就能乘涼了。」
秦硯秋接過甜湯,抬頭看向林川,見他眼裡滿是笑意,心情頓時好了許多。
她偷偷看了眼芸娘,見她正紅著臉喝甜湯,便笑著開口:「將軍,今日在坊市,我見著你帶回來的兩位姑娘了,瞧著是溫和的性子。」
林川愣了一下,笑道:「是蘇姑娘和柳姑娘?我怕她們初來乍到不習慣,就先安置在臘梅院了。怎麼,你們見過了?」
「嗯,聊了幾句。」秦硯秋舀了一勺甜湯,輕聲道,「瞧著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林川點點頭:「她們啊,我從青樓給贖出來的……」
「青樓?」
「噗——」
芸娘一口甜湯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