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破虜弩

  來到一排屋子前,林川停下腳步。

  「那座帶籬笆院的屋子,是給你們準備的住處,裡面被褥炭火都備齊了。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們先歇歇,晚點再來看你們。谷里安全得很,想去哪兒逛就去逛逛,不會有人刁難你們。」

  說完,他便跟著幾個神色匆匆的人離開了。

  留下兩人站在原地,猶自發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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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林川被王貴生拽著胳膊跑。

  這傢伙跑得急,嘴裡不停念叨:「大人,成了!這次真成了!」

  「慢點跑,什麼成了?」林川被他拽得來了興致。

  「好幾樣都成了!」王貴生興奮的滿臉通紅。

  穿過兩道戰兵把守的木柵欄門,便到了工坊區。

  這裡比別處熱鬧幾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拉鋸聲混在一處,空氣里飄著股硫磺和鐵屑的味道。王貴生剎住腳,指著場子中央的木台:「大人您瞧!」

  林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倏地瞪大了。

  木台上放著一個物件。

  與其說是弩,不如說更像重機槍。

  那東西比尋常弩弓複雜得多:底下是個三角鐵架,三條腿斜撐著扎進地里,穩如磐石;架身立著根碗口粗的烏木立柱,頂端橫著張特製的弩弓,弓弦是牛皮筋擰成的,被繃得筆直,弓梢還套著加固的鐵環;立柱側面嵌著個兩尺長的方形鐵匣,匣口與弩槽對齊,旁邊裝著個帶齒輪的搖柄,齒牙間還卡著……

  鏈條?!!!

  林川瞪大了眼睛,幾步衝上前去。

  他看了看鏈條,又看了看王貴生:「這、這是你搞出來的?!」

  「嗯呢,大人,這叫齒梯!」

  王貴生以為他不認得,趕緊解釋道,「原本單弓連射,要麼射不遠,要麼整個弩身重量加重,上弦費勁。後來想通了,換了這個法子:這弩弓用的是烏木芯外包鐵條,拉力比尋常弩大兩倍,射程自然遠;但光靠臂力根本拉不動,所以加了這齒輪搖柄。」

  他蹲下身,扳動鐵匣側面的機關,只聽「咔」的一聲,匣蓋彈開,裡面並排放著二十支弩箭,箭杆是削直的樺木,尾端嵌著片半月形的木羽,箭簇則是三棱鐵製的,透著寒光。

  「箭匣里有個彈簧片,搖動搖柄時,原本光靠幾個齒輪連在一起轉動,屬下琢磨來琢磨去,想到用梯子的樣式卡住齒輪,就做出了這個齒梯!大人您看,如此一來,既能把弓弦往後拉,又能頂推箭簇入槽,一套動作下來,比用腳蹬節省一半力氣。」

  林川試著轉動搖柄,弩弓緩緩向後彎曲,弦槽處的鐵扣「啪」地鎖住弓弦;再轉一圈,箭匣里的弩箭便被推到發射位置,嚴絲合縫地卡在槽里。

  「王貴生啊王貴生,你連鏈條都能做出來!!你可真是太牛了!!!」

  林川興奮的腦袋嗡嗡作響,一把抓住王貴生的肩膀,用力搖晃了幾下。

  「看來我得把我知道的物理……不,格物的知識都教給你,看看能給你什麼啟發……」

  王貴生又驚又喜,撲通跪下:「大人厚愛,貴生定給大人立牌位天天燒香磕頭!」

  「什麼亂七八糟的!」林川哭笑不得,一把拽起他來,「快,給我演示一下。」

  「是!大人……」王貴生手忙腳亂道,「左側是射手的位置,這兒有個瞄準槽,能跟著立柱上的轉盤左右轉動,瞄準後扣動這個扳機就行。」他又指向右側的搖柄,「右邊這人專門負責搖柄上弦,聽射手的口令,每射一箭就搖柄上弦供箭,比兩個人輪流拉弓快多了。」

  他趕緊招呼兩個工匠過來:「快,給大人試射三箭。」

  兩人抬著弩架子,把戰弩抬到試射區。

  「準備!」左側射手低喝一聲。

  上弦手站在右側,握住包著防滑麻繩的搖柄,用力轉動幾圈。

  「咔——咔——」

  弓弦鎖死,箭簇入槽。

  射手雙手扶住扶手,眼睛貼在瞄準槽上,緩緩轉動弩身對準百步外的草人。

  「放!」射手扣下扳機。

  只聽「嗡」的一聲震響,弩弓猛地回彈,鐵架都跟著顫了顫。

  一支弩箭拖著殘影呼嘯而出,「噗」地扎進百步外的草人胸口。

  「好!」林川忍不住贊了一聲。

  上弦手不等吩咐,立刻轉動搖柄,齒輪帶動鏈條再次運轉。

  不過兩息時間,第二支弩箭已就位。

  如此再三,三箭都穩穩命中草人軀幹。

  「射程能到多少?」林川追問。

  「平射四百步!」王貴生聲音里滿是自豪,「要是把鐵架墊高些,拋射能過六百步!對付騎兵再好不過。架子和弩身可以兩人分開背,到了地方,眨眼間就能架起來。」

  林川圍著連弩轉了兩圈,又檢查了箭匣的彈簧片和齒輪鏈條,越看越滿意。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他連說幾個好字,轉身拍著王貴生的肩膀,「貴生,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這物件,就叫它『破虜弩』,將來定能幫咱們殺盡韃虜!」

  「是!謝大人賜名!」

  王貴生驚喜交加地作了個揖。

  林川看著他發紅的眼眶,笑道:「說吧,想要什麼賞賜?金銀綢緞,還是想給家裡添些田產?儘管開口。」

  「屬下、屬下沒什麼想要的了!只想一輩子跟著大人!」

  王貴生使勁搖了搖頭,突然哽咽:「自從跟了大人,屬下從一個在鎮上找活干都要看人臉色的木匠,變成現在掌管半個工坊的頭領,一個月的餉銀,頂過去好幾年掙的。」

  他往工坊外望了望:「如今全家老小都搬來谷里,大人賞了帶院子的瓦房,孩子們能跟著先生認字,婆娘再也不用為了幾升米跟人爭得面紅耳赤。一家子吃得飽穿得暖,連隔壁家的嬸子都羨慕,說我王貴生這輩子沒白活。」

  說到這兒,他對著林川深深鞠了一躬:「大人給的已經夠多了,屬下能做的,就是把這條命都交給大人,多給大人做有用的物件,只要一輩子都跟著大人,比什麼賞賜都金貴。」

  林川看著他眼角的淚光,心裡一暖。

  原以為重賞之下才有勇夫,卻忘了這鐵林谷里的人,早已不是當初那些為了一口飯掙扎的流民。他伸手扶起王貴生,點點頭:「你既這般說,我便不跟你客氣。但功勞不能不算。工坊的月錢給你再加三成,另外給你家小子在谷里的學堂謀個伴讀的差事,讓他好好念書。」

  王貴生愣了愣,隨即眼眶更紅了,一個勁地作揖:「謝大人!謝大人!」

  「你方才不是說,好幾樣都成了?」

  林川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帶我瞧瞧,還有什麼?」

  「大人來看!」

  王貴生抹了一把眼淚,很快從堆滿雜物的架子上抱來個木盒,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鋪著軟布,放著三個透亮的瓶子。

  林川只瞥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倏地僵住。

  「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