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陳家老母

  「哎哎,您慢走。」

  王管家點頭哈腰地應著,直到院門重新關上,才抹了把汗,長舒一口氣。

  林川的心跳也有些快。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𝐭𝐰等你讀

  方才院門敞開的瞬間,他瞥見院內竟是另一番景象。

  偌大的院子沒鋪石板,全辟成了菜園子,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人正彎腰忙碌,有的揮著鋤頭鬆土,有的蹲在菜畦邊捉蟲,還有人提著水桶在澆水。

  看上去就像是住了一家子農戶。

  可再看王管家那副拘謹的模樣,連說話都小心翼翼,滿臉討好。

  這只能說明,院子裡住的絕不是普通人。

  尋常住戶哪能讓王府管家這般恭敬?

  怕是陳家老少就住在這裡。

  而他方才趁人不備,把西隴衛腰牌掛在了腰間,那婦人的眼神……

  她認出了腰牌。

  沒等他細想,王管家湊過來,低聲道:「林將軍,待會兒進去,不該問的別問。」

  「是。」林川點頭答應。

  沒多久,腳步聲又響起來。

  院門再次打開。

  婦人此刻表情舒緩了些:「進來吧。」

  王管家「哎」了一聲,命小廝抬箱子往裡走。

  那婦人卻一把攔住:「這位林將軍可以進,你們不能。」

  「啊?」王管家愣住了,「這……這怕是不妥。」

  「有什麼不妥的?」婦人問道,「老夫人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便是王爺來了,也不能進。」

  「這、這、這……」

  王管家結結巴巴,愣在原地。

  沒等他說話,林川一把接過箱子:「王管家,我一個人也可以。」

  「啊!我也去!」玥兒抬腳就往裡進,「二夫人,我好久沒見芷蘭姐姐了。」

  她一邊說一邊拽著陸沉月的衣袖。

  那婦人顯然對玥兒很是熟悉,卻沒阻攔。待看到陸沉月,卻是愣了一下。

  「這位……」

  「啊,這是我帶的人。」

  林川回頭笑道。

  「那進來吧。」婦人也認出了陸沉月的女子身份,再加上林川開了口,便沒有阻攔。

  王管家心裡覺得不妥,可又沒有別的辦法,只要伸長了脖子,叫道:「小姐,你盯著點兒啊,別出了岔子……辦完事馬上出來啊……」

  「知道啦!」玥兒笑著擺擺手。

  院門咯吱關上,像隔開了兩個世界。

  ……

  林川抱著箱子往裡走,玥兒和陸沉月緊隨其後。

  「芷蘭姐姐!」玥兒看到陳芷蘭,開心地招了招手。

  草棚下的紡車聲「嗡嗡」作響,一個女孩站起身來,沖玥兒笑了笑。

  旁邊的老婦人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抬頭望過來。

  她年紀已經很老了,臉上都是溝壑縱橫的皺紋,唯有那雙眼睛,閃爍著莫名的情緒,盯著走過來的林川。

  「卑職……林川,給老夫人請安。」

  林川抱著箱子,低聲道。

  他本來想說出自己的來處,西隴衛。

  可又怕老夫人有什麼反應,被玥兒瞧了去,便只說了名字。


  「回老夫人……」林川沒有放下箱子,說道,「這爐子,最好放在屋裡……」

  說著,他看了眼屋子的方向。

  「哦,要放屋裡啊?」

  老夫人恍然大悟,沖方才開門的夫人擺擺手,「老二,你把老大老三都叫來,聽聽這東西怎麼使喚……哎,老婆子我老眼昏花,不經用咯!」

  「這話如何說起?」

  玥兒聽到老夫人的話,笑著打岔,「陳奶奶,您這身子骨,可比我奶奶利索多啦!」

  這一聲「陳奶奶」叫出口,林川心神俱震。

  他強忍住內心的激動,看了陸沉月一眼。

  陸沉月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低聲問玥兒:「她們去擺弄爐子,咱們去菜園子裡玩會吧?」

  「菜園子?好啊!」玥兒見陸沉月主動要陪她玩,心花怒放。

  「芷蘭,你陪你玥兒妹妹玩去。」老夫人叮囑道。

  「是,奶奶。」陳芷蘭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轉身帶著兩人離開。

  「林將軍,這邊請。」二夫人給林川引路。

  進了屋子,光線陡然暗了幾分。

  幾個婦人扶著老夫人,坐到正中那張磨得發亮的梨木椅上,然後分坐在兩側。

  林川將箱子往地上一放,沒等眾人反應,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咚咚咚」連磕三個響頭。

  除了老夫人和二夫人,其他兩位婦人都驚得從凳上站起來,眼裡滿是錯愕。

  這王府派來的「將軍」,怎麼對著她們行此大禮?

  「小的……是西隴衛陳遠山將軍麾下!」

  林川一字一字說出口,「給老夫人…請安!」

  聽到「陳遠山」三個字,老夫人原本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顫。

  「什麼?!」

  兩位夫人還未坐下,聽到林川的話,又驚又喜,竟然站立不住。

  「大姐,三妹!先別激動……」

  二夫人伸手按住兩人的胳膊,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哽咽,回頭看向林川,「你說你是陳將軍的屬下,可有……可有證明?」

  「有!」林川點頭,右手猛地扯開袖口,露出胳膊上那片暗褐色的鐵製臂甲。

  「將軍親賜的戰甲,我把臂甲單獨摘了帶在身上,二夫人您可認得?」

  二夫人的呼吸驟然急促,快步衝過來。

  指尖先是懸在甲片上不敢碰,半晌才輕輕落下,一遍遍摩挲著那些凹凸的紋路。

  她猛地回過頭,淚水早已決堤:「娘!是將軍的甲!是他走時穿的那副!」

  「當真?」

  兩位婦人再也按捺不住,踉蹌著衝過來。

  一人抓住林川的胳膊,一人捧著臂甲的邊緣,翻來覆去地看。

  「果然是,果然是!」

  抓住林川肩膀的婦人聲音發顫,「將軍他……」

  「大姐!」二夫人攔住她,抽泣道,「時間不多,讓娘問……」

  她用力抹了把臉,轉身將林川扶起,「林將軍,快起來說話。」

  「謝二夫人。」

  林川強忍住激動,抱拳道。

  他望向老夫人的眼睛。

  那雙目光……他太熟悉了。

  天下母親送別遊子的目光,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那目光里,裹著千絲萬縷的疼。

  是夜裡縫補衣裳時,針腳扎進指尖也不覺痛的恍惚;

  是聽到「邊塞」二字就攥緊衣襟的驚悸;

  是明知兒子在千里之外浴血,卻只能對著菜畦發呆的茫然。

  那目光里,更藏著近在咫尺的絕望。

  明明在這王府,與西隴衛相隔幾百里,卻像是隔著生死兩界。

  每天只能望著院牆,日復一日,把記憶里兒子的模樣翻來覆去地想。

  從總角稚子想到披甲少年,再到中年……

  越想越模糊,最後只剩淚濕枕巾。

  老夫人緩了許久,才抬起布滿淚痕的臉。

  她顫抖著嘴唇,張了又張,似有千言萬語要問,可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她只說出了幾個字:

  「我兒遠山……他可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