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寒露詩會

  倒不是林川想找女人。

  他實在是對這個時代的青樓太好奇了。

  鐵林谷的坊市街規劃里,也留了塊地要建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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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青州來的鹽商主動投的錢,說要建得比太州城的還氣派。

  在坊市街的討論會上,他本以為會有人跳出來反對。

  畢竟在鐵林谷,男女之事向來忌諱張揚。

  沒成想,無論是管帳的先生還是負責施工的工匠,聽了都直點頭,有人更是拍著桌子喊:「早該建了!弟兄們辛苦一年,也得有個地方鬆快鬆快!」

  最後反倒是他自己,心裡覺得彆扭,總想起上輩子課本里說的那些青樓女子的苦。

  可眼下站在醉春樓門口,林川覺得自己這心思有點可笑。

  就像他剛穿越過來時,看見有人用銅錢交易覺得新奇一樣,這青樓也是這個時代的一部分。

  他是根正苗紅的新時代青年,打小受的教育里,青樓就是藏污納垢的地方。

  可真到了這兒,反倒生出種類似出國逛異域風情地的感覺。

  就像去阿拉斯加逛賭場,壓根沒想過要賭錢,可既然來了,總得進去瞅瞅布局、看個新鮮,不然枉費了這趟穿越,白來這一世走一遭。

  「幾位爺裡面請!」

  門口的龜奴見他們穿著普通,卻也沒怠慢,弓著腰掀開了厚重的棉門帘。

  一股混雜著脂粉和酒氣的味道撲面而來,裡頭比外頭熱鬧十倍。

  樓下大堂里擺著十幾張桌子,酒客們或對弈,或閒談。

  角落裡,一個穿水綠襦裙的女子抱著琵琶,指尖在弦上輕挑慢捻,清潤的嗓音裹著月色,竟讓周遭的喧鬧都淡了幾分。旁邊桌的幾個書生模樣的人側耳聽著,時不時點頭附和,偶爾還舉杯相敬,倒像是在參加一場雅集。

  二樓的迴廊上掛著紗簾,隱約能看見女子的身影。

  二狗看得眼睛都直了,拉著胡大勇的袖子低聲道:「頭兒,這兒……比咱們那熱鬧多了!」

  「把腰直起來。」胡大勇低聲道,「別讓人看出來是個土包子,到時候把你銀子都訛走了。」

  林川目光掃過大堂。

  青樓……不像他腦子裡想的那般俗艷。

  前世在書本里、影視劇里見的青樓,總脫不開「銷金窟」「風月場」的標籤,滿是香艷與奢靡。

  可這裡的青樓,跟後世人們熟知的妓院有很大不同。

  他想起曾看過的史料,青樓女子多是自幼習藝,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少還是落魄的官宦之女。她們賣藝不賣身,更像是以才情侍客的藝人,而青樓本身,更像個供文人雅士、富商巨賈交流的場所。

  談詩論畫、商議生意,甚至連朝堂秘聞、坊間趣談,都能在這裡聽到些蛛絲馬跡。

  「幾位爺要雅間還是大堂?」

  龜奴哈著腰,「二樓雅間,有姑娘作陪,琴棋書畫樣樣都有,一晚最低五十兩;大堂喝茶,點心另算,最低五兩。」

  見眾人猶豫了一瞬,龜奴立刻明白過來,笑道:「大堂敞亮,人多熱鬧,茶水點心按份算,實惠。您要是想清靜,角落那張桌子正好,背靠著屏風,聽曲兒也清楚。」

  林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那張桌子確實不錯,既不惹眼,又能看清大堂動靜。

  便抬手道:「就在這兒吧。」

  龜奴趕緊應著「好嘞」,引著幾人過去,又麻利地擦了擦桌面,招呼小二。

  「給這桌來壺好茶,配兩碟瓜子杏仁,要新炒的!」

  轉身又沖林川笑,「幾位爺稍等,茶水馬上就到。幾位爺看著面生,是打外地來的吧?正好趕上咱們太州的寒露詩會,可算來著了。」

  「寒露詩會?」陸沉月怔了怔。

  「是啊!」見陸沉月感興趣,龜奴又接著說:「這詩會啊,是寒露節的老規矩。您瞧街上那些商鋪,門口都擺著木牌,新寫的詩作抄了往上貼,跟趕集似的。昨兒個西街綢緞莊那首』露墜梧葉響,風搖桂子香』,被十幾個先生評了第一,連府衙的師爺都跑去瞧了。」

  他往一旁努了努嘴。

  「不光街上,咱們醉春樓也湊了熱鬧。有那會唱曲的姑娘,把好詩譜成調子唱,您剛進門聽見的琵琶聲,彈的就是前兒個得頭彩的詩。街面兒上的茶館酒樓更不必說,文人學子聚在一塊兒,搖頭晃腦地品詩,爭論哪個句子能傳得久,連挑擔子的貨郎都能背兩句新得的佳句,沾沾風雅氣呢。」

  說著,他又指了指二樓臨窗的位置:「您瞧樓上那幾位,是太州城裡有名的公子哥,正湊著趣兒吟詩作對呢。幾位爺要是有興致,也能露兩手,寫得好的,咱們樓里還能給抄在紅紙上,掛到門口的詩牌上去,保管全太州城都能瞧見。」

  陸沉月端茶的手頓了頓,轉頭看向林川,促狹道:「你不是讀過幾年書?要不……露一手?」

  胡大勇正往嘴裡塞著蜜餞,聞言含糊道:「大人還會寫詩?我咋不知道?」

  二狗也湊趣:「要是大人寫一首,掛到醉春樓門口,往後咱們來太州,臉上也有光啊!」

  林川剛端起茶杯,被這話嗆得咳嗽兩聲。

  話糙理不糙。

  唐詩宋詞誰不會啊,好歹從小學起就背過那麼多。

  不過他對這種作詩露臉的事情沒什麼興趣。

  畢竟在這個時代,手裡有兵,可比肚子裡有墨水活得長。

  他擺了擺手,笑道:「算了吧,咱們是來瞧熱鬧的,別湊那風雅局。」

  陸沉月挑眉:「怎麼,不敢?」

  「湊那個熱鬧幹啥?」

  林川往樓上瞥了眼。

  那幾位公子正圍著一張宣紙,有人提筆蘸墨,有人捻須琢磨,倒真有幾分文人模樣。

  「客官此言差矣。」

  龜奴在旁邊聽著,見他們推來推去,還當是臉皮薄不好意思,頓時來了勁頭,壓低聲音,「在咱們醉春樓寫的詩,只要被評上佳作,今兒個這頓飯錢全免,往後再來,樓里還專給留著臨窗的雅座!要是能博個頭彩,咱們這兒的蘇姑娘、柳姑娘幾位頭牌,說不定還會親自來給公子奉茶,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體面!」

  陸沉月一聽「免單」二字,眼睛「唰」地亮了。

  那可是五兩銀子啊!

  當即一拍桌子:「廢什麼話,趕緊去取紙筆來!」

  「哎!好嘞!」

  龜奴見終於說動了,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轉身就跑,還不忘回頭喊,「公子稍等,筆墨紙硯馬上就來!」

  林川瞅著陸沉月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哭笑不得:「你這勁頭,倒像是要自己動筆似的。」

  陸沉月斜他一眼:「你要是寫得不好,回去揍死你。」

  胡大勇和二狗對視一眼。

  假裝什麼都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