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林衍四仰八叉,睡得正香。
小傢伙的睡姿格外豪邁,兩隻小胖手舉過頭頂,小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鼓。
林川其實不太會當爹。
前世沒結過婚,這輩子又常年領兵在外,他對父親這個角色的認知,基本停留在每次回來給兒子帶幾件稀罕玩意兒的層面上。
他躬下身子,伸出粗繭叢生的食指,輕輕戳了戳小傢伙胖乎乎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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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衍吧嗒一下嘴巴,翻個身去,接著呼呼大睡。
小臉蛋上還掛著口水,瞧著憨態可掬。
林川替他掖好被角,大氣不敢出一口,生怕驚醒了這好不容易安分下來的小傢伙。
這孩子能長得這般結實,全靠家裡三個女人日夜操持。
芸娘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把銅盆擱在紅木架子上,絞了把熱毛巾遞過去。
「相公,發什麼呆呢?」
林川接過毛巾敷在臉上,溫熱的濕氣瞬間散開,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我在想,這小子天天被你們這麼慣著,往後別成了個混世王。」
芸娘抿嘴輕笑一聲,接過他手裡的毛巾。
「哪有這般說自己兒子的。」
「秦姐姐教他讀書識字,陸姐姐手把手傳授武藝,她倆對衍兒,比我這親娘還要上心。」
林川靠在椅背上,輕輕點頭。
「是啊,難為她們對衍兒視若己出。」
芸娘走到林川身後,十指搭上他的肩膀,輕輕按捏著。
「相公,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又沒有外人,有什麼不能說的。」
芸娘嘆了口氣,目光落在熟睡的林衍身上。
「兩位姐姐進門也有些年頭了,可肚子一直沒半點動靜,相公……就不急?」
林川抬起手,握住芸娘的手掌,輕輕捏了捏。
「這種事要看緣分,急不得,也強求不來。」
「相公是男人,自然不懂女人的心思。」
芸娘反握住他的手,在掌心裡輕輕摩挲著。
「她們嘴上不說,私底下,肯定心急得不行。」
「前些日子,我還瞧見秦姐姐在調配偏方藥丸。」
「陸姐姐也是,每次瞧著衍兒扎馬步,那眼神里都透著稀罕,若不是盼著自個兒能生一個,哪能這般模樣。」
「她那練功房裡,如今都堆了好多小泥人,都是她從廟裡請回來的。」
林川聽著,心裡泛起陣陣酸澀,愧疚之意油然而生。
他常年在外征戰,確實冷落了她們的感受。
芸娘見他沉默不語,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行了,相公也別在這兒坐著了,天色不早,你快過去吧。」
「過去哪兒?」
林川有些回不過神,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去秦姐姐屋裡啊,陸姐姐來月信了。」
芸娘抿嘴一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嬌嗔,在燭光下顯得尤為動人。
「相公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總不能總賴在我房裡,平白招人閒話,也冷落了她們。」
「大夫人這是要趕我走?」
林川手掌貼著她腰側的軟肉,稍微使力,將那具溫軟的身軀一把扣進懷裡。
粗獷的呼吸噴在芸娘頸側,激起一層戰慄。
林川去西北一年多,她雖然日思夜想,可是身為護國公府當家主母,她必須要顧全大局,只能將思念埋在心底。
可她也不過才二十歲,放在前世,正是最愛熱鬧的年紀。
如今坐在林川懷裡,如何讓她不意亂情迷。
芸娘嬌喘一聲,拼命將手抵在他的胸膛。
「別鬧,衍兒還睡著,萬一吵醒了他,看你怎麼收場。」
衣料在兩人的拉扯下發出沙沙的聲響。
「相公,我是說正經的,你多去陪陪她們,早點讓她們懷上子嗣,這才是正經事。」
林川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細嫩的頸窩裡,賴著不走。
「今晚我就想歇在你這兒,哪裡也不想去。」
芸娘掙扎了兩下,沒辦法,索性拖著林川走到門邊,抬手拉開房門。
「相公今晚要是留在這兒,那我就帶衍兒去偏房睡,讓你一個人守空房。」
「真趕我走啊?」
「快走快走。」
芸娘不由分說把他推出門外,關上房門。
林川站在廊下摸了摸鼻子,嘆了口氣,有些哭笑不得。
這大冷天的,當真是一點情面不留,自己這個護國公在家裡倒是沒了威風。
雪越下越大。
國公府的抄手遊廊上,紅燈籠在風裡搖晃。
他踩著積雪,咯吱咯吱往東跨院走去。
當年在鐵林谷,他受了傷,秦硯秋也是這般點著一盞孤燈,守在榻邊為他換藥。
那時的溫存,至今歷歷在目。
那個溫婉的女子,把所有心思都藏在心底,從不與人爭搶。
總是一個人默默地承受著一切。
如今為了子嗣,竟也偷偷研究起偏方來,可見她心裡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林川心裡生出幾分愧疚。
他攏了攏身上的黑色大氅,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東跨院靜悄悄的。
只有正房窗戶里透著昏黃的燭光。
他放輕腳步走上台階,湊近窗縫往裡瞧去。
秦硯秋坐在書案前,月白單衣外披著件薄夾襖,手裡握著搗藥杵,正往小石臼里細細研磨。
林川推開門。
吱呀一聲,秦硯秋抬起頭,看到是他,慌忙放下藥杵,抓起旁邊的醫書就想要去蓋那石臼,試圖掩蓋自己的小秘密。
林川已經走到案前,右手按住那本醫書,沒讓她如願。
「大半夜不睡,搗鼓什麼呢?」
石臼里是些暗紅的粉末,藥香濃郁,混著女子身上的體香,在暖閣里瀰漫開來。
秦硯秋垂下眼睫,臉頰頓時紅了,不敢與他對視。
「沒什麼,安神補氣的藥材,近來有些失眠罷了。」
林川沒拆穿她。
方才在窗縫裡瞧得清楚,那頁紙上,赫然寫著暖宮孕子方幾個字。
他繞到她身後,雙手搭上圓潤的肩膀。
隔著薄薄的衣衫,掌心能覺出她肌膚的溫度,帶著微微的涼意,讓他忍不住想要將其溫熱。
「天這麼冷,怎麼穿這麼少?」
秦硯秋的呼吸頓時亂了,身子有些發軟。
「屋裡生了炭盆,不冷的,公爺莫要擔心。」
「這藥,是給自己配的?」
「嗯。」
她咬了咬下唇,身子往後縮了縮。
「我近來氣血虛浮,想調理調理,免得壞了身子。」
「調理氣血,不急這一時。」
林川的呼吸貼近她的脖頸,「夜深了,該歇息了。」
秦硯秋臉頰滾燙,搖搖頭。
「這藥還得再研一會兒,不然藥效出不來,白白浪費了這些好藥材。」
林川低笑一聲,輕輕握住她拿著藥杵的手。
「那我幫你。」
他從後面貼上她的脊背,將她整個身體攏在懷裡。
石杵與石臼相碰,一下一下。
「這搗藥……講究個什麼章法?」
他一邊動作,一邊在她耳邊說話。
溫熱的呼吸拂過敏感的耳廓,帶起一陣酥麻。
秦硯秋被他半抱在懷裡,身子已經快要站立不住了。
「講究……力道要、要勻……」
「力道?像這樣?」
「嗯……」
女子發出一聲沉沉的喘息,握著石杵的手,頓時攥緊了。
「深淺……也得有度,不可操之過急。」
林川的手腕一沉。
藥杵在臼底用力一碾,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樣算深麼?」
「公爺……」
她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飄,臉上紅暈更盛。
「太深了,藥材碾過了頭,反失藥性,需得緩些。」
「緩一些。」
林川放慢動作,藥杵貼著臼壁畫圈,帶起細密的摩擦聲。
「這樣?火候夠不夠?」
秦硯秋咬緊下唇,點點頭,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林川丟下藥杵,石臼噹啷一響。
「我看這藥,今晚是搗不完了。」
指尖挑住那根松垮的綢帶,微一使力,外衫順著圓潤的肩頭落地,只餘下一抹單衣,在昏黃的燭光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既然是求子的方子,光吃藥怎麼行。」
秦硯秋驚呼一聲,被他一把打橫抱起,走向床榻。
「藥理講究陰陽調和,夫人這症,得用老法子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