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個昭聖九公主!」
陳默長身而起,
「割地開港、全境免稅、歲供良種十萬石!這丫頭年紀不大,胃口和魄力倒真不小。這筆買賣,公爺若是知道了,也得誇她一聲懂事!」
吳八精神大振:「統領,咱們怎麼做?除了九公主之外,要不要聯合黎德政?那老傢伙手裡可是有三萬伏波營……」
「黎德政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天朝談條件?」
陳默嗤笑一聲,眼中寒芒乍現。
「阮文福要殺,黎德政要廢!至於這交趾的天下……」
「與其留給野心勃勃的逆臣賊子,倒不如——由咱們替公爺親手扶起一位聽話的女帝!」
「傳令!」
「第一隊,隨老子去靈犀寺,接應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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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你帶第二隊,等禁衛出城後,趁機抄了阮文虎的窩!」
「喏!」
……
升龍城北郊,靈犀古寺。
搖曳的燭火,照亮了古剎後殿那尊斑駁的青銅佛像,也照亮了殿內地面上尚未乾涸的一灘黑血。
「滴答。」
一柄三尺青鋒的劍脊上,鮮血滴落。
劍鋒極薄,通體泛著淬火後的幽藍冷光,劍柄處,赫然鑲嵌著一枚鐵林谷的鍛壓鋼印——
這是半年前,大幹南洋商隊私下流出的一批頂級精鋼刃。
少女隨手扯下一片白絹,緩緩擦拭著劍刃上的血痕。
她身著一襲緊身玄色窄袖勁裝,纖細的腰肢被鹿皮軟甲緊緊束住,更顯得身姿挺拔如槍。青絲僅用一截麻繩利落扎在腦後,露出一張清冷絕艷卻殺氣凜冽的臉龐。
眼尾微微上挑,原本該是南洋女子特有的嫵媚相貌,此刻卻因那雙冰冷的眸子,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戾氣。
交趾昭聖九公主,阮天馨。
在交趾王室的族譜里,她是老國王晚年最寵愛的嫡出幼女。
但在南洋海商的暗檔里,她有一個更讓人忌憚的名號——
紅河羅剎。
自十四歲起,這位九公主便屏退了深閨女紅,一頭扎進了白藤口的海防要塞。
當朝中那些尸位素餐的儒臣還在抱著前朝留下的殘卷高談闊論時,她已經帶著親隨暗中丈量了整個交趾沿海的三百里暗礁;
當阮文福等外戚豪族忙著圈占良田、欺壓漢商時,她卻用王室私庫,重金截留中原流出的格物殘卷,偷偷在王城後山,建起了交趾第一座火藥坊。
甚至如今在交趾國內流傳的占城稻畝產翻倍法,也出自這雙看似纖細柔弱的玉手。
若非阮文福突施兵變,再給她三年時間,她足以用工造與海貿,將整個交趾打造成南洋諸國無人敢犯的鐵桶江山!
「殿下……」
殿門處,侍衛首領阮忠渾身是血地撞了進來,單膝跪地:
「阮文福那老賊瘋了!方才摸上來的暗堂死士足足有三十多人,兄弟們拼死斬了二十個,可咱們……咱們只剩下十幾個能喘氣的了!」
阮天馨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遲滯。
她將染血的白絹扔在地上:
「慌什麼?人還沒死絕,天就塌了?」
阮忠眼眶通紅,咬牙道:
「殿下!寺後沼澤已經被逆賊的伏波營前哨封死,山門外的密林里全是毒弩手!阮文福的人正往這邊壓,最多還有半個時辰,他們就會推平靈犀寺!」
「走暗道吧殿下!」
阮忠狠狠磕下頭:
「靈犀寺底下的王室秘道直通北門廢棄水關!只要您帶著神武金印遁入密林,去南方投奔黎德政將軍,憑您的手段,定能借兵殺回來!」
「投奔黎德政?」
阮天馨冷笑一聲,
「黎德政手握三萬重兵,為何坐視阮文福在王城逼宮?他不是忠臣,是一頭等著吃絕戶的惡狼!」
「本宮若空著手去,就是送羊入虎口,淪為他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玩物!」
阮天馨走到殿前供桌旁,把手中長劍重重一放。
桌上沒有香燭,只有一方用帶血錦緞包裹的赤金玉璽。
大幹御賜——
交趾神武金印!
這不僅是交趾王室的正統象徵,更是大幹天朝承認交趾君位的唯一信物。
「靈犀寺不僅是退路,更是本宮立下的王旗。」
阮天馨一把抓起金印,揣入胸甲之內:
「父王被軟禁在長樂宮,滿朝文武皆做牆頭草。」
「本宮若是逃了,阮文福立刻就會偽造禪讓詔書、鴆殺父王自立為帝!」
「只要本宮握著這方金印在靈犀寺撐住一天,逆賊就一日不敢稱帝,城裡的三十名舊臣就還有反咬一口的膽氣!」
阮忠渾身一震,聲音哽咽道:
「可……大幹的鐵林商會,當真靠得住嗎?」
「那吳掌柜雖收了金簪,可廣州距離交趾萬里重洋!就算大幹王師肯出兵平叛,等巨艦開過來,也得一個月之後了!」
「殿下,咱們等不起了啊!」
「等不起,也得撐著!」
阮天馨猛地轉過頭,美眸中透出玉石俱焚的火焰:
「聽著,大幹的護國公,不是只知念經的腐儒!他若聰明,就絕不會放過交趾這一塊肥肉!」
「他只要派人來,本宮就把這半壁江山當做投名狀奉上!他若不來……」
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冷意:
「那本宮便拉著阮文福全族,一起下地獄!」
話音未落!
「轟!!」
一聲刺耳的火箭呼嘯驟然撕裂夜空,古寺殘破的山門瞬間被烈火吞噬!
「咻!咻!咻!咻!」
漫天淬毒的弩箭,如暴雨般傾瀉而入。
兩名守在側門的大內侍衛悶哼一聲,直挺挺倒在血泊中。
「九公主!別來無恙啊!」
陰惻惻的狂笑聲,自山門外滾滾傳來。
只見火光照耀下,上百名身披青藤甲、手持短刀的悍卒緩緩逼近,將整座大殿圍得水泄不通。
領頭之人,正是阮文福座下暗堂堂主——阮文豹!
「太傅大人有令,交出神武金印,隨末將回宮給太傅的登基大典奉茶,太傅念在同族血脈,還能留公主一具全屍!否則……」
阮文豹揮了揮手中的鋼刀:
「今夜這靈犀寺里的男女,全都要被剁成肉泥餵狗!」
「阮家的狗奴才,也配跟本宮談條件?」
阮天馨握緊長劍,玄色勁裝在夜風中獵獵飛揚。
「受死吧!」
劍光如匹練般,沖向阮文豹!
「冥頑不靈!給老子拿下!」
阮文豹厲聲暴喝。
「保護殿下!!」
阮忠嘶聲狂吼,持刀奮力撲過去。
然而距離太遠,根本救援不及!
就在這生死一瞬——
「嘭嘭嘭嘭嘭!」
沉悶的連弩爆射聲,在殿外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