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調兵馬南下?」
阮文福眼神一亮,「這位護國公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
黎公佐胸有成竹,撫掌大笑道:
「大幹剛經歷大戰與諸王平叛,國庫空虛,民生凋敝,那位護國公雖然打贏了仗,但養活數十萬大軍,每日消耗的糧餉必定是天文數字!」
「其在中原殺得藩王宗室人頭滾滾,早已是功高震主、尾大不掉!」
「他私下將暗稽司這隻惡犬放到南洋,無非就兩個目的——」
「其一,中原缺糧,他盯上了咱們交趾一年三熟的占城稻,想強取豪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在大幹朝堂上跋扈專權,遲早要行那篡位自立之事!」
「派私軍南下控制出海口與南洋商道,無非是想在南洋撈取金銀軍餉,順便給自己備下一條退路!」
「說白了,這位威風八面的大幹護國公,是趁著中原大亂初定,跑咱們交趾打秋風、敲竹槓來了!」
此言一出,殿內原本驚惶的氣氛驟然一變!
幾名阮家將領面面相覷,臉上的恐懼逐漸被猙獰所取代。
「原來不是大幹朝廷要問罪,而是一群沒有朝廷正統名義的過江猛龍?!」
聽完首席幕僚這一番分析,阮文福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燃燒起來的怒火。
他阮文福在交趾隱忍籌謀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把控了王宮內院,眼看著下個月初八就要行禪讓大典、登基稱帝!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來的是正統天朝王師,攜天子之怒而來,他還真得忌憚三分,甚至得考慮退位求全。
但區區三艘戰船,帶著幾百個見不得光的暗稽司,也敢跑到他阮文福的家門口,逼他迎接?!
真把他當成任人宰割的泥鰍了?!
「打秋風打到老夫的頭上來了……」
阮文福獰笑連連,眼底殺意驟起:
「他林川在大幹是條猛龍,可到了交趾這一畝三分地,是龍他也得給老夫盤著!」
「黎先生,若咱們按兵不動,他們真敢開炮攻城?」
「開炮?」
黎公佐嗤笑一聲:
「太傅大人,您莫非忘了白藤口的天然地勢?」
「白藤口乃紅河入海咽喉,兩岸懸崖峭壁,江心水流湍急。」
「更妙的是,江底暗礁密布,只有在每日正午漲潮時,巨艦才能勉強通行。」
「一旦退潮,水落石出,哪怕是千料巨船也得擱淺在泥灘之中!」
「當年五代之時,中原數萬精兵乘巨艦攻我交趾,便是在這白藤口,被我交趾先祖以江心鐵索巨樁盡數葬送於魚腹!」
「太傅只需傳令下去,命水師連夜潛入江底,在白藤口主航道下方,暗中打下兩百根包鐵硬木樁,橫拉十二道生鐵鎖江大鏈!」
「明日午時,故意打開第一道水柵,誘那三艘大幹巨艦駛入內江!」
「待到午後潮水一退,鐵索絞緊,巨艦必困死在江心木樁陣之中!」
「屆時,兩岸伏波營推下滾木礌石,毒弩如雨,再派幾十艘潑滿猛火油的走舸順流撞擊!」
「任憑他鐵甲再厚,火炮再猛,在那方寸狹窄的江面上,也只能淪為任人宰割的鐵棺材!」
說到這裡,黎公佐朝阮文福重重拱手:
「太傅!若能將大幹護國公的這三艘巨艦與數百精銳全殲於白藤口,繳獲其船上的神兵利器,太傅之神威,必將震動整個南洋!」
「到了那時,您攜大破天朝強敵之無上威望登基稱帝,南洋諸國誰敢不服?!」
「便是大幹朝廷日後知曉,也可把罪過全推給對方,畢竟他們沒有天子的硃批聖旨,咱們到時候就說,是假冒天師的海盜……」
「妙!妙絕!!」
阮文福聽得熱血沸騰,放聲狂笑:
「黎先生真不愧為我交趾的賽諸葛!」
「傳老夫軍令!」
「第一,封鎖白藤口兩岸消息,命水師精銳連夜布設鐵樁鎖鏈!」
「第二,調集長樂宮兩千精銳禁軍,換上伏波營藤甲,全部埋伏在峽谷兩側斷崖,備齊滾木、火油、毒箭!」
「第三,阮有志,你明日一早再去一趟白藤口,就說老夫願意和談,明日午時大開中門迎客,給他們送上黃金萬兩、美女百名,麻痹那幫自以為是的中原蠻子!」
「遵命!!」
殿內眾將齊聲怒吼,殺氣騰騰。
……
夜色如墨。
風卷著海腥味掠過江面,嗚嗚咽咽,宛如鬼哭。
交趾水師大營依山傍水而建,數十座望塔上掛著氣死風燈,昏黃的光暈在濃霧裡只能照出方寸之地。
營寨外的江面上,數十艘輕巧的走舸正來回穿梭,水手們光著膀子,將一根根包著生鐵尖頭的硬木樁抬上走舸,送入江中。
黑暗中,傳來沉悶的聲響。
那是有水手在用包裹了麻布的鐵錘,用力往江底淤泥里砸木樁的聲音。
「動作都給老子放輕點!」
一名水師千夫長站在巡邏船頭,壓低嗓門狠狠啐了一口:
「麻布多包幾層,聲響別太大!」
「大人放心!現在出海口那邊是逆風,聲音傳不過去。」
旁邊的副將獰笑一聲,
「等明日大幹的巨艦在這裡擱淺,咱們一把火燒過去,管他是天兵還是天降,全得變成江里的烤乳豬!」
「哈哈,中原蠻子自詡上邦,懂個屁的水戰?這一回,咱們把他們全宰了,太傅登基稱帝,少不了咱們兄弟的從龍之功!」
兩人陰惻惻地笑起來。
仿佛已經看見了明日巨艦傾覆、烈焰滔天的慘烈景象。
然而,他們誰也沒有想到。
此刻,在江心濃霧的深處,三艘佇立在江口的巨大黑影旁,悄悄放下了幾艘輕舟。
「嘩啦……」
水波輕響。
船頭上,幾十名暗稽司精銳戰兵身披黑色大氅,掩住了鐵甲的暗光。
一個個臉上塗著黑灰,腰佩精鋼戰刃,背後背著八連發機括連弩。
陳默大馬金刀地立在第一艘輕舟的船頭。
老鬼貓著腰湊上來:
「統領,探子和水鬼都摸回來了,白藤口水師大營那邊已經空了。」
陳默冷哼一聲:「老祖宗玩剩下的計謀,被這群蠻夷當成傳家寶,也不嫌寒磣。」
「統領,咱們真不等等廣州的大部隊?」
老鬼咧嘴嘿嘿一笑,「算算日子,廣州出發的鐵林船隊後天就能咬上來,十艘新式戰艦外加二十艘重型貨船,兩千精銳和五百隨軍工匠,連風雷重炮都帶了三十門!」
「要是等他們到了,直接平推過去,半個時辰就能把這破要塞轟成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