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5章 狼王出籠

  相較於正門的血肉磨坊,王府西北角的一處偏門,卻顯得格外死寂。

  這裡,是王府平時用來運送夜香泔水、清掃雜物的下人通道,門面不大,只容得下一輛馬車出入,朱漆早就剝落得差不多了,透著一股子破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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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側門外的一大片空地上,散著足足三千多名太州衛士卒。

  「千戶大人,咱……咱就這麼幹耗著?」

  臨時搭建的牛皮雨棚下,一名百戶探頭探腦地望著正門那沖天的火光,忍不住咋了咋舌。

  「您聽聽前門那動靜,打得那麼熱鬧!咱們三千精銳,就躲在這守個拉大糞的偏門,是不是……太虧了點?」

  「虧你娘個腿!」

  「啪」的一聲脆響,太州衛右軍千戶李悍獅,反手一巴掌抽在那百戶的鐵盔上。

  李悍獅身上披著一套重達四十斤的步甲,仰頭看了看遠處高聳的院牆,冷哼一聲,

  「你懂個屁!」

  「前門是立功的地方,那他娘的也是絞肉機!你聽那聲兒,指不定死多少人!」

  「周大人是我親姐夫!他能吃上肉,還能少得了老子這口湯?等前門打進去了,趙承業那老狗被擒了,咱們再大搖大擺地進去接管後院,不香嗎?」

  百戶撓了撓頭,心說周大人是你姐夫又不是老子姐夫,你有湯喝可老子不一定有啊。

  不過也只是心裡暗自腹誹,這話他可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

  李悍獅從鼻孔里哼出一聲冷笑:

  「一個月就他娘的幾兩碎銀子,你在這拚什麼命啊?你以為你是護國公手下的鐵林軍啊?當牛做馬還不算,還得搭上這條命?只要老子摸魚摸得夠快,黑白無常都他娘的追不上我!」

  周圍幾個心腹聽完,頓時如醍醐灌頂,紛紛豎起大拇指。

  「大人英明啊!」

  「還是大人看得透徹!咱們就在這兒守大糞門,誰愛死誰死去!」

  整個西北偏門的太州衛,在李悍獅的帶領下,漸漸放鬆了警惕。

  三千兵馬,連個像樣的防守陣型都沒結。

  有的三五成群蹲在牆角聽熱鬧;有的乾脆解了甲衣,掏出幾粒生鏽的骰子在泥水裡賭錢;甚至連負責警戒的長槍兵,都把長槍往泥地里一插,靠著牆根打起了瞌睡。

  所有人都篤定,趙承業就算插上翅膀,也不可能從這個運泔水的狗洞裡鑽出來。

  然而。

  命運最喜歡在這種人自以為是的時候,狠狠抽他們一個大逼兜!

  「咚——!!!」

  一聲沉悶的異響,從正門方向遙遙傳來。

  李悍獅正嘬著茶壺嘴,手猛地一抖,茶水直接呲進了鼻孔里。

  「咳咳咳!什麼動靜?!」

  他狼狽地抹了一把臉,豁然抬頭,目光望向正門的夜空。

  「聽著……像大將軍炮?」

  「大將軍炮?」

  幾個親衛也都湊過來,有些困惑。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前方的側門,吱呀一聲,轟然洞開。

  黑暗的門洞裡,一雙雙猩紅的馬眼亮起。

  清一色的北地高頭巨馬!

  連馬頭都套著熟鐵打造、帶倒刺的猙獰面罩,全馬上下除了一雙露出血紅凶光的馬眼,盡數覆蓋在厚達半寸的玄鐵馬甲之中!

  馬背上的騎士,更是渾身被包覆在黑玄重甲內,手中握著的,是九尺長的百鍊斬馬刀!

  「鐵……鐵浮屠?!」

  李悍獅腦中一片空白。

  身為太州衛千戶,他見過這恐怖的東西!

  當年林川還未發跡,還是青州衛指揮使時,據說曾經剿滅過一支襲擊青州的鐵浮屠,並把繳獲的三百套重騎兵具裝,悉數進獻給了鎮北王府。

  誰都不知道,趙承業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組建了這麼一支鐵血重騎!

  更沒人能想到,這樣一支恐怖的軍事力量,竟然被趙承業深藏在王府之中,無人知曉!!

  「結陣!!長槍結陣!給老子戳馬腿啊!!」

  李悍獅頭皮發炸,第一時間做出了他身為鎮北軍千戶該有的戰術應對,同時,連滾帶爬地往中軍密集的盾牌後方鑽。

  然而,平日裡威風八面的四十斤連環步甲,此刻穿在他身上成了逃命時最大的累贅。

  身邊的親衛們早就嚇散了膽,誰還能顧得上什麼陣型?

  「嗡——!」

  死亡洪流順著長街,強行絞入三千太州衛陣中。

  兩百鐵浮屠,橫衝直撞,沉重的斬馬刀憑藉著衝鋒一路平推,人頭、斷臂、被切開一半的鐵盔,在半空中狂舞!

  一名百戶企圖用雙手大戟去格擋衝來的一騎斬馬刀。

  「當——噗!!」

  百鍊斬馬刀硬生生削斷了戟杆,隨後帶著餘力,將那百戶連人帶甲劈成兩半!

  就在一片人間煉獄的血色中。

  一匹渾身裹著暗紋馬鎧的黑驄馬上,騎士傲然勒住韁繩,人立而起!

  狂亂如雪的滿頭銀髮在風中飛舞,他身上那套早已被歲月和無數戰場砍剁出傷痕的連環玄鐵寶甲之外,籠著一件已經被血污染得斑駁的四爪金龍蟒袍。

  那雙曾經俯瞰北疆二十載、讓天下才俊戰戰兢兢的目光里,沒有末路的淒涼,沒有孤注一擲的絕望。

  有的,只有深不見底的暴虐與冰冷!

  鎮北王,趙承業!

  不玩什麼委曲求全的把戲,他這位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狼王,就是要親自用殘忍的殺戮,給天下一個滾燙的耳光!

  「趙……王爺……王爺饒命……」

  李悍獅被倒塌的營帳勾住了腳踝,摔在血泥潭裡。

  當那道龐大的陰影遮斷了他眼前的夜空時,這個剛剛還在吹噓摸魚躺賺的右軍千戶,嚇得尿騷味瞬間順著甲冑縫隙流了出來。

  他連滾帶爬地跪著,腦袋瘋狂地往泥水裡磕:「是周德全!是林川那邊逼我們的啊王爺!末將也是被逼無奈!您放……」

  趙承業高高坐在馬背上,哪怕渾身是血,眼底對這等叛徒的厭惡,也如看一團惡臭的蛆蟲。

  他懶得跟這種炮灰廢半句口舌。

  抬臂。

  那柄染透了不知多少戰魂的戰刀,在空中拉出一道半月血寒。

  「刷——!!」

  刀鋒落下!

  「哢嚓!」

  頸甲瞬間碎開,頭顱連帶半側肩膀,硬生生被一刀砍得直接脫離了軀幹,飆飛出丈遠!


  「給本王——殺光叛徒!!!」

  「殺——!!!!」

  兩百鐵騎齊聲暴喝,聲浪掩蓋了雷霆!

  他們並沒有急著逃出太州,反而調轉馬頭,帶著將這片天地都帶入陰曹地府的恐怖殺勢,從側翼,直直向著正門正陷入大將軍炮噩夢的周德全後方,瘋狂鑿去!

  今夜的屠殺,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