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1章 六捷安民

  人群里,先是錯愕,隨後爆發出狂笑。這不講武德的戰術,簡直是泥腿子們的最愛。

  劉大瘸子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橫飛:「第三戰、第四戰!契丹人學乖了,死守大營。可惜啊,咱們西隴衛直接推出來三十門風雷神炮,轟隆一陣天崩地裂!營帳直接被轟上了天!僥倖逃出來的契丹殘兵,腳剛落地,直接踩進了咱們提前挖好的陷獸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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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坑裡沒別的,全是泡了糞水削尖的竹籤!這可是公爺親自批的戰術配方!一腳踩上去,傷口潰爛化膿,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流民們聽得頭皮發麻!

  誰能想到,不可一世的契丹鐵騎,居然被漢人軍隊用這種陰損的方式收拾!

  人群里有流民聽得心奇,高聲追問:「瘸子哥,這風雷炮到底是何等神物?這般厲害?」

  「問風雷炮是啥?嘿!」

  劉大瘸子眉毛一挑,擺了擺手道:

  「軍中機密,紀律如山,不敢細說!你們只需記牢一句話:有這等鎮國神器在,咱們百姓只管踏踏實實地開荒種地、安家過日子!就算狼煙再起,也不用東奔西逃,自有咱們公爺坐鎮,護著一方蒼生!」

  數百流民聽得心頭大定,先前縈繞心頭、揮之不去的惶恐不安,霎時間一掃而空。

  「瘸子哥!那第五場呢?!快講講!」劉後生急得直跳腳。

  劉大瘸子卻一屁股坐在石碾子上,把鐵喇叭一扔,摸了摸喉嚨:「老子嗓子冒煙了,不講了!」

  「別啊!憑啥吊人胃口!」

  幾百號流民轟然急了,有人飛跑去打井水,有人趕緊遞上旱菸,整個打穀場先前的恐慌一掃而空,全變成了狂熱的催更黨。

  ……

  與此同時。

  齊州城內,最繁華的匯賓樓,氣氛比軍墾區還要狂熱。

  一樓大堂、二樓雅座,密密麻麻擠滿了達官顯貴、商賈小民,連樓梯上都坐滿了人,夥計端著茶盤根本擠不進去,只能順著人頭把茶碗往裡遞。

  大堂正中央,立著一位四十多歲的說書先生,姓孫。他一襲長衫,手裡一柄摺扇唰地打開。

  「啪——!」

  一聲醒木重重拍下,滿樓喧囂瞬間靜音,所有人伸長了脖子盯著台面。

  「列位看官!前四場北疆鏖戰,諸位早已聽得耳朵起繭。今日孫某不炒冷飯、不敘舊篇!單表這驚心動魄的第五場絕殺硬仗!」

  「好!!!」

  底下一片轟然叫好,有那性急的富商直接往台上扔了一錠五兩的銀子,

  「孫先生快些道來!茶水都涼透了,就等您的好戲!」

  孫先生也不含糊,清了清嗓子:

  「話說那契丹東路軍,被咱們連削帶打,死傷過萬,殘兵敗將龜縮在大營里,不敢貿然出戰!」

  「就在那日,營地外頭,突然來了一支車隊!」

  孫先生壓低聲音,往前一探身子:

  「區區百十來號漢人百姓,推著幾十輛大車,車上蒙著油布。可那油布縫隙里,滴滴答答往下滲的,全是鹵豬肘子的油水!那風一吹,陳年女兒紅的酒香、燒雞的肉香,直往契丹人鼻孔里鑽啊!」

  堂下一個胖茶客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這……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錯!大錯特錯!」

  孫先生摺扇一展,冷笑一聲,

  「這百十號人,全是咱們西隴衛斥候營的精銳假扮的!他們撲通一聲跪在契丹大營門前,哭爹喊娘,演技那叫一個出神入化,自稱是不堪山東苦役,偷了糧草來投誠的!」

  「契丹人能信?」

  「當然不信!可挨不住咱們的唇槍舌劍啊!」

  孫先生一拍大腿,唾沫橫飛,

  「那契丹大將聽說有漢人投降,眼珠子都亮了,當即派人把幾十車酒肉直接搶進大營!當晚,營地里那是狂歡啊,搶著撕咬燒雞,抱著酒罈子猛灌,一個個吃得肚皮滾圓,還大言不慚地嘲笑咱們漢人骨頭軟!」

  說到此處,孫先生驟然停住,抬手端起茶碗,慢悠悠潤了潤嗓子。

  整個匯賓樓里,寂靜無聲,所有人屏息凝神,等著接下來的好戲開場。

  「你們可知,那酒肉里,摻了足足二十斤蒙汗藥!」

  堂內,轟然一聲,眾人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

  孫先生冷笑一聲:「子時一過,藥勁發作。整座契丹大營,三千多號蠻族悍卒,睡得像死豬一樣,雷打不醒!這時候,咱們西隴衛的兩千悍卒,腳裹棉布,嘴銜利刃,像幽靈一樣摸進了營地。」

  「將士們隨手掀開帳簾——帳內蠻兵盡數睡得死沉,酣然入夢、口水橫流!那蒙汗藥藥力霸道無比,任憑你拳腳踹打、高聲喝喊,皆是渾然不覺、死活不醒!」

  孫先生摺扇一合,抬手橫比脖頸,厲聲道:

  「當夜之舉,比市井殺豬匠還要乾脆利落!一帳一帳清剿,一人一人定點!該割喉的利落封喉,該穿心的一刀斃命!偶有幾個藥力淺薄、悠悠轉醒的蠻兵,剛要張口嘶吼呼救,利刃已然穿喉而入,至死無聲!」

  「那一夜風靜月隱,整整三千契丹蠻酋悍卒,盡數授首!」

  孫先生抓起醒木,傾盡力氣,狠狠砸在案桌上。

  「啪——!!!」

  「天光破曉之時,西隴衛清點戰果!我軍,未損一人!未折一馬!用區區幾十車酒肉,換了數千契丹精銳的狗命!列位看官,你們就說,咱們國公爺這筆買賣,做得霸道不霸道!血賺不血賺!!」

  「轟——!!!」

  整個匯賓樓徹底沸騰了!

  屋頂仿佛都要被這股狂熱的聲浪掀翻!無數茶客激動得滿臉通紅,拍桌子、砸碗、跳著腳狂吼,大把的銅錢和碎銀子像下雨一樣扔上戲台。

  ……

  齊州城內,鐵林軍宣講司。

  「砰——!」

  一疊寫滿墨字的宣紙被狠狠砸在桌面上,墨汁飛濺。

  「這寫的什麼玩意兒?!啊?」

  宣講司主事陳之遙手指點著宣紙,一臉不爽,

  「『契丹東路軍向北敗退,誤入滄州城北泥淀。人馬深陷,我軍趁勢掩殺,斬獲頗豐……』小李!我問你,這是你寫的吧?」

  幹事小李縮著脖子:「賀主事,是我……按、按著軍報寫的……」

  「按軍報寫?你當自己是在翰林院裡編修國史的老爺嗎?!」

  陳之遙手指頭咚咚咚砸得桌子直響,

  「你給我搞清楚,這宣講稿是給誰聽的?是給街頭賣菜的、地里扛活的、剛從河北逃難過來嚇得晚上睡不著覺的老百姓聽的!」

  這位昔日隆昌號的少東家,如今負責整個山東地區的思想宣傳工作,跟著護國公一路下來,本事學了不少,脾氣也跟著水漲船高,早就沒了當年文質彬彬的公子模樣。

  「老百姓要聽的,不是你這句不痛不癢的『斬獲頗豐』!他們要聽的,是爽!是刺激!是那些把他們逼得家破人亡的畜生,怎麼像待宰的豬狗一樣被咱們的軍隊屠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