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3章 破鐵疙瘩

  親衛立刻衝上去,將那名千夫長拖開。

  那人還在哭嚎。

  「地底下有東西!不能往前了!大于越,不能往前了——!」

  刀光一閃,哭嚎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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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頭滾落在地。

  可這一刀,沒有像往常那樣鎮住眾人。

  那些萬夫長、千夫長全都沉著臉,沒有一個人開口。

  因為他們都聽見了那一連串巨響,也都感受到了腳下那不該出現的震顫。

  耶律世台翻身上馬。

  「本帥親自去看看!」

  ……

  草甸上,多出了幾個坑。

  坑口邊緣翻卷著黑土,焦得發硬,像被人拿火從地底下硬生生燒透。周圍草皮被掀翻,斷莖亂草混著血泥一片狼藉,白煙細細地往上冒。

  一截馬腸掛在半人高的灌木上,隨著風輕輕晃動。

  那股味道也跟著飄過來。

  契丹人都沒有聞過那種味道,那不是草原上常見的血腥味,而是一種辛辣嗆喉的怪味。

  那名最先被炸到的百夫長,只剩半邊身子滾在坑邊。

  頭髮燒沒了,臉黑得像炭,眼珠子還圓睜著,死前都沒明白自己是怎麼沒的。

  耶律世台勒住韁繩,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往後退了兩步。

  身後跟上來的契丹將領,一個個也都變了臉色。

  「這是邪術。」

  阿赤剌的聲音發緊。

  他打了三十年仗,見過斷頭,見過剖腹,見過火燒大營,也見過萬人沖陣。

  可他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漢人的巫祝……是不是有什麼法子,能讓地底噴火?」

  旁邊那名萬夫長臉色鐵青,搖了搖頭:「胡說!漢人哪來這種鬼東西!」

  耶律世台眼神一沉。

  「阿都沁!」

  阿都沁騎在後頭,一張臉早就沒了血色。

  從第一聲爆響開始,他人就有點發懵。直到這一嗓子點到他頭上,他才猛地回神,慌忙催馬上前。

  「大于越,我在!」

  「過來。」

  阿都沁硬著頭皮來到坑邊。

  耶律世台用馬鞭一指焦黑的土坑:「這是不是你說的火器?」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釘到了阿都沁身上。

  阿都沁看著坑裡的碎鐵和爛肉,猶豫著點了點頭。

  「像……像是。」

  「像是?」耶律世台眼神更冷了。

  阿都沁脊背一寒,趕緊低頭:「大于越恕罪!小人見過火器,那東西發作時,也是雷聲炸響、火光沖天,能把人馬撕開。可……可這玩意兒,好像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那火器是大黑管子,得有人推,得有人裝藥,還得有人點火。」

  阿都沁手指發抖地指向四周空蕩蕩的草甸,「可這裡沒有炮,沒有人,這火器……從哪冒出來的?」

  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名萬夫長的臉色全變了。

  阿赤剌咬著牙罵道:「你的意思是,漢人能憑空把火器扔下來?」

  「我不知道……」

  阿都沁額頭冒汗,眼神已經開始亂飄。

  他本以為十五萬大軍壓境,自己心裡會有復仇的快意。可從進了這落雁谷開始,他心裡越來越發虛。

  說不清道不明的發虛。

  「大于越,前鋒不能再這麼沖了。」

  蕭撻不花壓低聲音,眼神陰沉道,

  「誰知道漢人的火器是怎麼冒出來的。」

  耶律世台抬頭望向南方。

  晨光下,落雁穀草色青黃,風一吹,草浪層層往遠處鋪開。看著平靜,寬闊,像什麼都沒有。

  可現在,誰還敢信這片草甸子裡什麼都沒有?

  「把各部征來的奴兵調上來。」

  他沉默片刻,吩咐道,

  「讓奴兵在前面蹚路,三百人一排,間隔三十步,慢慢往南走,誰敢停,誰敢退,後隊直接射殺。」

  軍令一下,兩萬奴兵很快被驅到了前面,裡面有女真雜部,有奚人俘虜,也有從草原小部落里強征來的牧奴。

  「走!」

  督戰騎兵揮起馬鞭,狠狠抽在最前排奴兵背上。

  「往前走!誰退一步,砍誰!」

  奴兵們被迫踏進草甸。

  一步。

  兩步。

  三步。

  整片草原安靜得發毛。

  所有契丹將領都盯著前方,連眼皮都不敢眨。

  忽然——

  「轟!」

  前排一名奴兵腳下炸開,整個人猛地飛起,半截身子在空中翻了個圈,重重砸進草叢。

  奴兵的尖叫聲一下炸開,人群四散奔逃。

  「轟!」

  「轟轟!」

  接連幾聲爆響,泥土、黑煙、碎肉一齊沖天而起。

  後面的契丹眾將看到這一幕,臉都白了。這是他們第一次親眼所見漢人火器的厲害,可問題是……

  火器從哪發射來的???

  難道是……

  「我知道了!!!」

  阿都沁猛地瞪大雙眼,「火器是埋在地裡頭的!」

  眾將領面面相覷。

  埋在地里的火器?那豈不是鬼神莫測了???

  「漢人的妖法,也就這點把戲。」

  耶律世台臉色依舊沉著,

  「只要人夠多,踩也踩過去了。」

  他必須讓所有人看到,漢人的火器不是天罰,不是鬼神,只是能被人命耗盡的死物。

  否則,軍心就真壓不住了。

  「繼續趟路!!」

  大軍繼續緩緩向前。

  可沒過多久,前方隊伍忽然又停了。

  耶律世台幾乎要崩潰了,怒喝一聲:

  「又怎麼了?!」

  一名哨騎飛馬趕來,臉色古怪得厲害。

  「大于越,前面發現一批戰馬!」

  「戰馬?」

  「是昨夜呼魯格那支人馬的坐騎,有幾十匹跑回來了,就在南邊草坡後面打轉!」

  耶律世台皺起眉頭。

  昨夜伏殺呼魯格的人,應該是搶了一批沒受傷的戰馬,現在又把馬放了回來?

  這是什麼意思?

  哨騎咽了口唾沫,繼續道:「那些馬身上……都綁著東西。」

  「什麼東西?」

  「鐵疙瘩,還有信。」

  眾將互相看了一眼。

  沒多久,一匹戰馬被幾個契丹騎兵小心翼翼牽了過來。

  那馬受了驚,鼻孔噴著白氣,不停刨動前蹄。馬鞍一側,果然用皮繩牢牢綁著一個黑鐵罐子。

  外頭還纏著一張布條,上面寫著幾行漢字。

  可在場沒人認得漢字。

  耶律世台冷聲道:「把柳成章叫來。」

  不多時,柳成章被親衛拖到近前。

  他眼窩發青,臉色發白,看到那張布條時,先是一僵,隨後眼底閃過一抹明顯的驚恐。

  耶律世台盯著他:「念。」

  柳成章嘴角抽了抽。

  「大于越,這……」

  「念!」

  嗆啷一聲,旁邊的親衛彎刀出鞘半寸。

  柳成章不敢再拖,低聲念道:

  「犯我華夏者,天……天雷……誅之……」

  四周,一片死寂。

  阿赤剌先是一愣,隨即怒極反笑:「好大的口氣!把火器藏在地裡頭,也敢稱天雷?」

  「漢人就喜歡裝神弄鬼。」

  一名萬夫長冷笑著上前,「一個破鐵疙瘩嚇唬誰呢,拿去讓鐵匠熔了……」

  他說著,已經伸手去摘馬鞍上的黑鐵罐子。

  柳成章順著那動作看過去,視線剛落到那鐵罐上,整個人臉色瞬間慘白,瞳孔驟縮。

  「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