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9章,雪夜破營

  亂的不只是羯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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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衝進去的上千號人,本身就是一鍋大雜燴。

  灰岩部,鹿角寨,還有涇河上游那支四十多人的小部落,他們甚至沒分到幾把像樣的兵器,大部分人手裡還攥著削尖的木桿子。

  鐵林軍百人隊是一回事。

  這幫人,是另一回事。

  衝進大營後,鐵林軍百人隊按老規矩拆成了小組。五人一族,十人一隊,各自從不同的帳間縫隙往大營里扎。有人從帳口鑽出來,最近的刀手直捅過去,不廢第二下。

  掀帘子進帳,一刀一個,收刀離開。

  整套東西行雲流水。

  他們在前面開路,跟在屁股後面的各部落漢子,配合補刀收尾補縫隙。

  「人家殺人跟殺雞似的……」

  灰岩部一個年輕獵手剛嘀咕了半句,前面帳篷里突然衝出來一個赤裸上身的羯兵。

  那羯兵膀大腰圓,肩頭的肌肉一坨一坨堆著,手裡不知從哪摸了把短斧,呲著牙嗷地一聲撲過來。

  年輕獵手舉著獵叉往前一杵。獵叉頭是鹿角磨的,尖是尖,可角度沒對準,叉在了羯兵的胸口上,只扎進去半寸,卡在厚實的胸肌里。

  羯兵咧著嘴,左手一把攥住了叉柄。

  年輕獵手想抽回來。抽不動。那羯兵的手勁大得嚇人,指頭跟鐵鉗子一樣箍在杆上,右手的短斧照著獵手的腦袋就劈了下來。

  旁邊衝過來一個老獵戶,彎刀從側面掄過去,砍在羯兵的肘關節上。

  羯兵痛呼一聲,斧頭歪出去掉在地上。

  這畜生竟然拿另一隻手反抓住老獵戶的衣襟,低頭就往老獵戶的臉上撞。額頭對鼻樑,實打實的一腦袋砸下去,老獵戶眼冒金星,鼻血噴了一臉。

  年輕獵手趁這當口把獵叉抽了出來,對準羯兵的側腹又捅了一下。這回角度對了,叉頭整根沒入,從肋間穿進去,帶出一兜子血。

  羯兵悶哼了一聲,膝蓋彎了下去,但還拽著老獵戶不撒手。

  是後面跟上來的鐵林軍從背後一刀捅穿了他的後腰,羯兵才終於鬆開手,撲倒在雪地里。

  年輕獵手蹲在地上喘了好半天,手裡的獵叉差點扔了。

  鐵林軍那個戰兵拔出刀,甩了甩血,對獵手說了句:「下回別杵著,捅完就拔,拔完換位。別給他抓手的機會……」

  話沒說完,人已經跟上小隊走了。

  年輕獵手趴在雪地上看了看前面的鐵甲背影,又看了看腳邊還在抽搐的羯兵屍體,血湧上頭。

  他拿袖子狠擦了一把臉,掰開自己發僵的手指頭重新握緊獵叉,爬起來追了上去。

  營地中段,陷入了混戰。

  鐵林軍的小隊往深處推得快,各部落的人跟得參差不齊。

  前面已經清掉了七八個帳篷,後面有三個帳篷的羯兵剛被驚醒,從側面穿插出來,一頭撞上了落在後面的鹿角寨十幾個人。

  鹿角寨的人手裡有刀,但沒甲。

  羯兵只有三個,穿著皮甲,拎著彎刀。

  三對十幾個,按人頭算不該有懸念。

  但那三個羯兵湊在一起,背靠著帳篷柱子,刀法又快又野。第一個衝上去的鹿角寨漢子被劈了一刀,從左肩削到胸口,甩出去三步遠摔在雪地上打滾。第二個被踹翻在地,彎刀剁在他舉起來擋的木棍上,木棍斷成兩截,刀尖划過他的前臂,血立刻洇透了袖子。

  後面的人停了。

  十幾個人堵在帳篷口,誰也不敢先上。

  火光映著那三個羯兵的臉。高大壯實,顴骨高聳,嘴角往外齜著。中間那個最高的,彎刀上掛著血滴子,眼珠子在火光底下轉來轉去,挑誰先砍。

  僵了五六息。

  後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鐵林軍兩個人從側面帳縫裡擠過來。前面那個刀盾手一腳踢翻了帳篷邊的一根支柱,半片帳篷布塌下來,正好蓋住了右邊那個羯兵的腦袋。

  羯兵拿刀在布裡頭亂砍,布越纏越緊。

  戰兵沖了上去。

  最高的羯兵側身一閃,彎刀往下劈。盾手上前半步,盾面磕開彎刀,戰刀借這一瞬,從盾後方探出去,捅進了羯兵的大腿內側。

  剩下那個沒被帳布蓋住的羯兵轉身想跑。

  這時候,鹿角寨的人動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十幾個人擁上去把那個跑的羯兵撲倒在地。前面被砍傷的那個漢子也從雪地里爬起來,捂著胳膊,拿腳踹。

  一個人踹不死。但十個人一起踹,那就不一樣了。

  帳布底下那個羯兵被兩個鹿角寨的漢子騎在身上,一個壓腿一個鎖脖子,第三個人把刀尖朝下,隔著帳布找了個位置捅了下去。

  連捅三刀。

  帳布洇紅了一大片,底下的掙扎慢慢停了。

  三個羯兵全倒了,鹿角寨這邊傷了四個。

  剩下那十幾個人的眼神不一樣了。

  他們盯著地上羯兵的屍體,鼻孔里噴著白氣,有人抓了一把血抹在臉上,嚎叫了起來。有人扔掉了手中的木棍,撿起羯兵的彎刀。

  漢子們殺氣騰騰跟在鐵林軍後頭,沖向大營深處。

  這種變化,在整個大營里蔓延。

  前三刻鐘,百人隊殺在前頭,後面那上千號部落漢子有一半在幫忙,另一半在撿漏。碰到落單的羯兵敢圍上去打,碰到三個以上的就縮。

  可殺著殺著,膽子就撐開了。

  有人在一個帳篷里宰了個羯兵,把彎刀從人家手裡掰下來,掂了掂分量。好傢夥,趁手。再碰上下一個,手裡有了鐵傢伙,底氣一下不同了。

  有人從輜重車上翻出一捆長矛,往後面一喊:「有傢伙事兒了!來拿——」

  呼啦湧上來一堆人。

  搶完了矛,有人拿著長矛打頭陣的樣子又是另一幅光景。

  雖然隊形稀爛,但起碼敢跟羯兵照面了。

  大營東北角是馬廄。

  大牛單獨帶了二十個鐵林軍弟兄奔過去。

  上千匹戰馬拴在一排排的木樁上,有些已經被喊殺聲驚得開始刨蹄子。幾個看馬的羯兵被摸掉了三個,剩下兩個鑽進馬群里,不知道跑哪去了。

  黑燈瞎火的,大牛沒讓人追進去。

  他讓人先把馬廄外圍的柵欄口堵了,留了十幾個部落漢子在外頭盯著。

  「馬跑不了就行。人先不管,回頭再收拾。」

  他回頭看了看大營中段的火光。

  帳篷有兩頂被打翻的火盆點著了,火苗舔上帳布,映得雪地上一片橘紅。

  好在雪大,燒不遠。

  他招了招手,帶人朝另一個方向趕去。